下午六点一到，车间内的工人大都去食堂吃饭了。 此时二车间内的工人，除了周志民师徒，就剩下还在忙活的许薇以及在角落里坐着监工的白小山。 两人的交谈声虽然不大，但架不住车间内安静，这边的动静儿不免吸引了许薇的注意。 许薇往这儿多看了几眼。 又看向角落里，白小山就坐那儿喝茶看报纸，背对着他们几人，好似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许薇并不觉得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她想起在来车间前陆延跟她吐露的计划，虽然并未十分详细，但也隐隐明白了什么。 于是，许薇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 晚饭她肯定会吃，但按照规定她手上有这么机密的图纸肯定不能直接走人，所以干脆拜托相熟的女工去食堂的时候顺便帮她打饭。 周志民不是许薇，他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要在实力方面胜过许薇，让人对他心服口服。 但现在他已经先许薇一步完成锉削零件，也算是提前胜过许薇了。 休息下也没什么嘛…… 这么想着，周志民干脆对高勇松口，“那行吧！师傅就给你这个露脸的机会，可别让师傅我失望啊。” “不会的！我一定会认真把样品组装好，不给师傅您丢脸！”高勇一脸诚恳保证道。 “那行。” 周志民起身，拿上自己的茶缸和饭盒，在去食堂前还不忘叮嘱道：“图纸记得好好保管，等下班前还要交给京市来的技术员呢！” “知道了。” 高勇应声。 在周志民走后，他则坐在对方的工作桌前替对方干起了活儿。 按理说，厂里给的吃饭时间都是半个小时，基本上工人们在食堂吃完饭再喝杯水的功夫，就得回到车间干活。 但这明显不是周志民的作风。 他愣是磨磨蹭蹭地在外头待了40分钟后才回来。 回来一看，高勇已经按照图纸将零件组装完毕，一把崭新出炉的的新型手枪就躺在工作桌上。 “不错不错，准时完成了嘛！看来你很快就要出师了。” 难得的，周志民对自己这个徒弟有了个好脸。 高勇也配合地跟着笑，“都是师傅您教得好！出师不急，我还想多跟在师傅您身边学习，师傅您身上让我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嗯嗯，师傅肯定好好带你。”周志民乐呵呵地笑。 尤其是回头一瞥，看到许薇刚刚完成剩余零件的锉削，还没开始组装呢！ 这进度落后他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一局，他完胜！ 周志民更加高兴了，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心情愉悦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下班，赶在他们十点下班前，下午来车间的京市技术员，陆延果然准时到了！ 许薇和周志民都完成了样品，搁在桌上等着对方检查。 厂长踩着点过来了，好言好语地询问道：“陆同志，你看看我们厂里的老师傅打样儿打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好，我看看。” 陆延先拿起许薇制作好的样品。 一上手，莫名他周身的气势都大不一样了。 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黑色的铁疙瘩明明冷冰冰的，却仿佛有灵性一样乖巧听话地待在他手上，随着他拆解上膛，跟玩出了花一样。 陆延满意放下，随后又拿起周志民制作好的样品检查了检查，这才放下。 “都挺不错。” 周志民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忍不住出声道：“陆技术员，我们都是老师傅了，没什么受不了别人评价的，你有话直说就是！” 高勇也在一旁帮腔，“陆技术员，样品是我师傅最先完成的！要是真需要借调个老师傅去京市帮忙，怎么也得让我师傅去吧？” 闻言，周志民心里满意得不行。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徒弟说话如此熨帖，顿觉没有收错徒弟。 看着师徒俩一唱一和，许薇只是挑挑眉，没有吭声。 似乎她并不在意这场比试的结果，也不在意那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会不会从她手缝里流失掉。 厂长也看向陆延，“陆技术员，你的意思呢？” “不急，等我收起图纸再公布人选。” 陆延不动声色地拿起放在许薇和周志民身前的图纸，打算放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看似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举动，却在视线不经意瞥到两张图纸上的内容后，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明显一顿。 陆延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看向站在他对面的许薇和周志民二人，眸光深沉。 他先是看了许薇一眼，接着又将目光移向周志民，语气不辨喜怒，“那最后就这位老师傅好了。” “哈哈！” 周志民喜不自胜，甚至都高兴地笑了出来。 昨晚上惨遭巨变，他整个人都备受打击，今天他却堂堂正正地赢了许薇，真是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 “许工，承让了！” “……呃，恭喜你。” 许薇看向周志民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像是眼红，更像是……怜悯。 周志民皱皱眉，好端端的许薇可怜他干什么？ 他可是赢了这场比赛！ 他看，许薇一定是忌妒疯了！ “小白。”陆延偏头，对站在他身旁的白小山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 “收到！” 白小山也毫不让人失望，直接走到周志民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铐，咔的一声锁住周志民的手腕。 周志民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脸上甚至还堆满了刚才因为比赛胜利后的喜色，看上去尤其滑稽。 直到白小山要拽着他走时，才幡然清醒过来，“你、你们这是干什么！不是我比赛赢了，你们要带我走吗？” 白小山扬了扬眉毛，“对，就是带你走啊。” “……不是！” 周志民有些语无伦次，他抬手晃了晃把他锁住的手铐，“你们凭什么拷我！我犯什么事了？你们赶紧给我解开！” “就凭这个。” 陆延晃了晃手里的图纸，“图纸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一旦和拓蓝纸发生接触就会残留下痕迹，很不幸的是……你的图纸上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