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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涯即将结束,学校搞起了派对式的招聘会,各家企业潮水般涌入校园,竖起了自己显赫一时的招牌。作为应届毕业生,我同荆虹一起面试过几家企业,却不尽如人意。 说实话,我对这种形式十分抵触。看起来像菜市场,但比菜市场还要复杂。 虽然说招聘是双向选择,学生和企业要看对眼才行。可是对于一些成绩不理想的同学来说,企业拿好学生的简历与之对照,他的简历就成了废纸一堆,不被扔到垃圾桶里就算给足面子了。 试过几次之后,我便不打算参加招聘会了。荆虹百般劝说已是徒劳。 “你不找工作啦?马上要毕业了,不着急吗?” “不找了。”我说。 “你是想让我养你吗?”荆虹严肃地说。 “开什么玩笑,我需要人养吗?活着有什么难的。” “可是大家都在找工作,你连一份简历也没投过。一点都不焦虑吗?” “焦虑?为什么?你觉得找到一份工作很重要?” “当然啦。人都应该为将来考虑嘛!”荆虹气急败坏地说。 “考虑什么?”我问。 “生活啊。你现在不努力,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生活?”我毫无头绪,“生活是一个一个的‘今天’组成的吧。你总是用‘明天’绑架自己,这样就能过上好日子?” “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成熟。”荆虹大失所望地嚷道。 “成熟的人只是更擅于说谎罢了。”我垂头丧气地说。 “好吧,我也不多说了。你就活在你自己的那一套理论里吧。” 这次交流很不成功,而且给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荆虹彻底心灰意冷。后来她签了浙江一家赫赫有名的企业。拿到就业合同的当天,她百感交集地说,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我和荆虹的感情终于还是宣告破裂。 分手的前一晚,她疯狂地吻遍我的全身,而我则在黑夜里哽咽得发不出声来。 她伏在我的耳边,热泪盈眶地说:我只能爱你的一部分,但那已经是我全部的爱了。你也得体谅我的感受。 我们相拥而泣。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做了早餐。这是我第一次为她做这些事情。 “闻着真香,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荆虹只穿一件T 恤就跑到客厅来。 “包您满意。”我喜眉笑眼地说。 “嗯……确实不错,以后的早餐都归你做。”荆虹尝了一口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 我们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荆虹丝毫没有表露出离别前应有的哀伤。也许昨晚她已经下定决心,今后不再为我掉一滴眼泪。 我看着屋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杂物,问她:“你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她说:“什么也不带,早晚还要回来的。” 我默许地点了点头。我猜,她更愿意把这些回忆原封不动地保存在脑海里,而不是带走。能带的不是爱情,而是伤痛。 临上火车前,荆虹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你还爱我,就尽快来找我。” 我擦了擦荆虹额头上的汗珠,抱着她说:“到了就告诉我一声。” 我看着荆虹远逝的背影,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当她越走越远时,我们的分别不再带有声响。再后来,她用成百上千个行人装饰了自己的离去。一直到连距离都无法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为止,她便真的离开了我。 夏季已至,阳光和雨水变得格外充沛。每次遇到阴雨连绵的日子,宿舍楼道里便充斥着垃圾发霉的味道。打扫卫生的阿姨最为劳苦,尤其到了毕业季,楼道里更是垃圾成堆,任凭她喊破嗓子也于事无补。 二楼的人已经走得所剩无几,只有我们宿舍四个人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阵型,直到最后不得不离开。 离校的前一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顿散伙饭。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起先还好些,大家空腹而去,只记得饿。后来吃着吃着气氛一下子不对劲了,互相敬酒的时候,大家不知不觉地冒出一些感人至深的话。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关健喝到大醉时说:“要分开了,我求你们一件事。你们以后都在北京,就我一个人在外地,平时见不着面,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张弛回答道:“你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了,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说:“关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跟荆虹根本就不认识。 虽然现在也没能在一块儿。” “跟我有关系?”关健问。 “有,要不是你把可乐撒自己电脑上,我选得就是法语,而不是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了。” “哦,因我的祸得你的福。张弛,看见没有,我落了难都能给社会创造价值。” “要不说你是福将呢。”张弛接道。 “我早就说荆虹信不过吧。”吴迪说。 “就你信得过,瞧你对王思雨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吗?” “我怎么了?” “你回去把毕业照翻出来,看看王思雨瞅谁呢。”我气急败坏地说。 吴迪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张弛和关健赶紧举起酒杯,化解尴尬。 第二天,我们宿舍也空了。 终究还是毕业了。 我随张弛去了他的表叔家。因为之前已经约定好,所以见过面后我便很痛快地住了进去。帮我收拾完家务,张弛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摇了摇头,说:我打算没有打算得活一辈子。 在山里住下的第一晚,我在日记中写道:我时常发现自己身处莫名地方。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想见又见不到面的人,想走又走不开的局。单凭自身的观念,我是幸福的。如若不然,我便是一个幻想幸福而身陷痛楚不自觉的人。来我这里需要千山万水的行程。而我幻作一乘风。如此,不可追、不可念。开始就不能结束,就像那座山。如果不是经意看经意听,人们何尝不会忘记你!而我就不会……不用看就能发现你的处所,不用听就能感触你的呼吸。现在,凭空想象最美最安静的,莫过于死与沉睡。不用眼睛就能看到光,不用参悟就能明白,不用眼泪就能悲伤,不用执着就能相爱。 遇到丁汀之后,仍有几件事必须交待清楚。 第一件事,后来我去浙江找过荆虹。那时已入深秋,杭州连续几日都在下雨。 每天下班之后,荆虹便躲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给我打电话。 她说,我们就像一颗颗匆忙下落的雨滴一样,谁也分不清谁,谁也找不到谁。 后来她说,每次雨过天晴,她心里就会惴惴不安,好像一场雨过后,我们的感情也被冲散了。她时常会为了淡忘过去而感到羞愧,因为她此生只能爱一个人,而这个人十分不幸得成了我。我暗暗自责地问她,我是不是坏透了。她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我和荆虹之间,有些话题是禁忌,绝对说不得。例如对方是否有新的恋人,例如工作如何;例如过去。但她总是不自觉地拐到这上面来,我又给不出能让她心满意足的答案,所以聊着说聊着她就哭起来。往往此刻最难让人做选择。我想劝慰她,又怕说出的话不能达到她的预期,她会更加失望。 男人的诺言是否真诚取决于女人的天真程度。而荆虹恰巧是个不相信承诺的人,所以我更加没办法向她保证什么。 有一次,荆虹深夜打电话来。她泣不成声地说,她想过很多种办法来了结自己的生命,看到自己的家人她又害怕起来。她不想让父母失望,所以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把我忘掉。我的眼中难以抑制地流出泪水来,我绝望地放声痛哭,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像个形单影只的孤儿一样。 后来荆虹说,无论如何我应该去看望一下她。她现在生着病,浑身发高烧,医生想尽办法也束手无策,只能打点滴,往身体里一瓶一瓶地输葡萄糖。她说,她的血管很细,胳膊上扎了许多针眼,跟刺绣一样。她说,医生每扎一次,她就在心里偷偷骂我一次。 我和荆虹见面的时候,她在我的肩膀、胳膊还有大腿上留下了十几道牙印。 她说,她要在我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我说,就像狗在树底下撒尿,宣布领地一样。她说,我应该把底下那个东西割下来送给她留作纪念。我吃惊地看着她满是主意的双眼。我说,我也应该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她说,我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心上早已经像这只胳膊似的,千疮百孔。 荆虹骗她爸妈说,她在同事家住两天,自己会定期去医院输液。结果她一次也没去。我便气急败坏地埋怨她,你要再这样,我就回北京了。看来我的话起作用了。荆虹终于愿意乖乖地去输液。 每次从医院出来,我们便会搭公交车到附近的公园踱步。荆虹的身体仍然没有完全康复。我故意放慢脚步,见她额头上冒出汗珠来,就知道她再也不想走了,于是坐在长凳上休息。荆虹说,跟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天气突然转好,雨一滴没落。太不可思议了。我仰头拱手说道,老天爷真给面子。她开怀地笑了起来。 在荆虹这里逗留了一周,我身上的积蓄快要花光了。我对她说,我必须得回去了,你在家好好养病。我回去仔细想想。荆虹情绪低落地说,她不介意我花她的钱。我说,不能这样。我怎么能当小白脸呢。假如她能理解,就应该直接让我走掉。可是她不理解,她也不打算理解。 荆虹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她先是搂着我的腰,在**翻来覆去地缠着我,不让我动弹。后来又拽着我的行李,在地上撒泼打滚。我说你看你现在,还有个美女样儿吗。她不管,继续折腾。闹到最后,酒店服务员接到投诉,过来询问情况。我对荆虹说,我不走了,一辈子都靠你活着,行了吧。她这才消停下来。 不管走到哪里,荆虹始终用两只手捆着我的胳膊。我说,你这是绑架,知道吗。她冲我嘟起嘴,笑而不语。 后来我还是逃了回来。走的时候,我从荆虹的钱包里拿了五百块钱,并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荆虹,我走了。谢谢你如此刻骨铭心地爱着我。 我猜我已经不需要奢求什么来生了,因为你给我的爱,足以使我幸福好几辈子。 好好照顾自己。尚安。 坐上回北京的火车,荆虹打电话过来。 我问:“纸条看见了吗?” 她说:“你走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荆虹说,“到了北方一定要注意保暖。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你务必拍照片给我看。”她说她非常想念北方的雪。每到冬季,白雪皑皑,她都不忍心把脚踩上去。我说:“你就是雪,但你的心是太阳。” 回到北京以后,就发生了第二件事。这件事是由张弛告诉我的,虽然我无法求证其真伪,但我相信结果也不会有多大偏差。 那天,还没到收房租的日子,张弛却出人意料地出现了在我面前。我看到他面色慌张地走进屋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开玩笑地问:“怎么了,是要涨房租么?” 张弛略显烦闷地说:“干嘛老提房租,咱们可是在一起共处四年的同学啊。 我过来看看你不行?” “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虽然没办法了解所有人,但是跟我有过交集的人,我却能看得十拿九稳。 只要张弛找上我,要么有坏事,要么有好事。 “吴迪向王思雨表白了。”张弛说。 “这不是大一的事了嘛。”我不解地说。 “不是,前两天。” “啊!咱们上个月刚刚参加过王思雨的婚礼。吴迪想干嘛?” “我也纳闷呢。”张弛点上一支烟,递给我,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他跟你怎么说的?”我问。 “今天下午来你这儿之前,吴迪给我打电话。他哭着对我说,他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当时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还奚落了他一顿。后来吴迪说,他今天中午去了王思雨家。他说,他跪在王思雨面前,请求她的原谅。王思雨连门都没让他进,他就这样一直在王思雨面前跪着。王思雨推也推不走他,所以站在门口跟他生耗着。 吴迪自言自语了半天,王思雨听得不耐烦了,就扇了他几个耳光。吴迪以为,王思雨打他是因为她还爱着他,她是想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愤恨。所以一把抱住王思雨。 这时候,对门的邻居下班回家,正巧遇上,人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打电话报了警。到了派出所,要不是王思雨跟警察解释,吴迪非得被关起来不可。 再后来,王思雨的男人也来了,听王思雨说完事情经过,他还差点把吴迪给打了。 最后吴迪一个人走了,像条落水狗一样。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所以坐在马路旁边的大槐树下生闷气。他说想找个人聊聊,所以想起我来。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但是我觉得,他肯定是疯了,居然能对同一个人说两次‘我爱你’。 而且他曾经义无反顾地抛弃了这个人。 我特别想骂他,但又不忍心骂他。我想跟他说,错过也是一种生活。我们得到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错过的那些人和事,就是我们占便宜所要付出的代价。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次认真生活的权力,至于怎么选择,就看他愿不愿意这样活下去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道。 “能怎么样?如果他马上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证明他不够爱王思雨了。” “叫他出来聚一聚吧。” “我叫过,可是他就想一个人呆着。我猜,他这个时候更愿意享受这种痛苦。 咱们也没必要给他说通了。大家都活在感情里,但是没一个聪明人。” “嗯,也许你说的没错。” 张弛从我儿这走后,我去了趟丁汀的工作室。当时她正为一件事发愁。看见我后,她立刻兴奋起来。丁汀拉着我的手,激动万分地说:“你真是我的救星。” 我茫然地看着丁汀的眼睛,说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后来丁汀对我说,她父母就要来北京了。估计是不放心她,所以来视察情况。 我说这事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丁汀摇摇头说,别低估自己,你比想象中要有用得多。在她的心里,我得多瞧不上自己啊! 我问丁汀:“我究竟能派得上什么用场?”丁汀的脸上露出了和我认识以来最为害羞的表情,她说:“事情很简单,就是暂时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让我爸妈知道她在北京过得还不错。” 丁汀说,即使要她选择放弃,也得等她尝试过之后。她不甘心什么也没留下就走了。 虽然这事对我来说确实不难,但是这件事本身却让我大失所望。不过我还是心甘情愿地帮助了她,并且成功地骗过了她的父母。 和丁汀商议之后,终于确定了我的身份、家庭情况以及社会地位。我说,要做我就得做一回富二代。丁汀不让,她说,她爸妈都是有学识的人,压根瞧不上有钱没文化的富豪。我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提议,我可以做一个有文化的富二代,必要时还可以吟诗作赋。丁汀轻蔑地看着我,说我没正行。 她那时还不知道我是个写小说的。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愤世嫉俗一点儿,我连工作都没找就跑到深山老林里来了。我想用陶渊明李白等人的形象对自己大肆塑造一番,但是细想想,他们怎么能跟我比呢。我是不想做,不是做不成。 丁汀的父母下火车的时候,我和她已经在车站外等候着了。接头以后,丁汀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心领神会地上去帮他们提行李,并且热忱地嘘寒问暖一番。 上了出租车,丁汀就不住嘴地说我的好话,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着不好意思了。 那天的晚饭是我请的,但钱是丁汀掏的。其实从荆虹那里回来之后,我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所以我连跟丁汀争执的勇气都没有。我有些失望。当她结完账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使我意识到,我已经丧失了女人在我身上所要寻找的安全感。我终于明白,当初荆虹选择离开是多么的顺理成章。 我和丁汀陪着她父母绕北京玩了一大圈,最后累得半死,谁也不想再出门了。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把北京看了一溜够。后来我又在茶盘上大展拳脚。这样做无非是想向他们证明,我确实有丁汀说得那么好。结果确实如此。 丁汀的父母终于回老家了。临走前,我特意买了一些水果叫他们带上,并和丁汀一同将他们送上火车。在与他们挥手告别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丁汀看着我,不解地说:看你伤心的那股劲儿,好像要走的不是我爸妈,而是你爸妈。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他们了。 后来丁汀对我说,她爸妈专程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就为夸奖我。 一个月后,丁汀为了她心里的那个男人将我轰出了屋门。 从那一刻起,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和吴迪并无差别。我们为了自己的追求而放弃了本应该得到的幸福。回过头来才发现,我们心中坚持的信念多多少少都发生了改变。我觉得荆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高尚,因为她是生活中唯一没有失去理智的人。 最后一次从丁汀那里出来,我失魂落魄地穿行在树林里,迎面吹来的凌冽的寒风像一道盾牌,阻断了我回家的路途。我试图抄一条近道回去,但是高高耸立的杨树和枝繁叶盛的灌木丛使我迷失了方向。我决定朝着远处的炊烟跑。我猜想,有烟就一定有人。 脚下的枯草叶上沾了许多露水,地也是湿的。下坡的时候差点滑倒,险些丧命。我像只野猴子似的,抓着树枝在山上绕来绕去,最后终于步履蹒跚地走到山下。正当我欢欣雀跃之际,我看见村口高高竖起的牌坊,一下子傻眼了。我跑到别的村子里去了。几经周折,我从一位长者的口中打听到了回家的线路。 回到住处时,张弛已经醒了。我将他衣服扔到他的脸上,叫他赶紧走。张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以为我要带他去什么地方。结果我们哪儿也没去。我要他走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些事情。 正当我全神贯注地梳理过去发生的一切时,丁汀的短信来了。她说她忘不了自己爱的那个男人,我也忘不了我爱的那个女人。这有点像各自挑选了一种毒药,服下之后便无药可救。 后来,我给荆虹打电话,我问她还愿不愿意相信我。荆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泣。我说,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完全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没法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加以改正。那些已经发生的,我只能让它就此停止。 荆虹说,自从我离开杭州以后,她想了很多。但是越想越乱,有时候甚至会患得患失,不由自主地抓狂起来。她说,如果我不给她打这通电话,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 我不知道男人向女人承认错误究竟有多困难,但是那天,我向荆虹说了无数次“对不起”。荆虹也蛮宽宏大量的,她说,道歉没有用,要看我今后的表现。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我内心无比知足。我说,虽然我的一生不完全是为你活着,但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张弛听到我们的事情后说,女人和理想一样,都是男人给自己挖的陷阱。 后来荆虹瞒着家里人,辞职来了北京。她说,她这辈子可能只会做这么一件傻事吧。我说,你还算不错,我这辈子可能只会耍这么一次小聪明。但是得逞了。 看着满眼皑皑的白雪,突然感觉一切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就像往事留下的痕迹,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浮现。我从屋子里出来,将门窗关好,然后饮了口冰凉的山泉水,独自向村口走去。此时,一只幼小的绵羊从岔道处冲我走来,我跟它对视片刻。它走到我身后,咩咩地嘶叫两声,然后消失了。 当我最终选择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守望过去。荆虹是我的过去,大学是我的过去,在成熟的路上惺惺作态是我的过去,那些对或错的选择也是我的过去;理想是我的过去,天真是我的过去,在成长的路上谈笑风生是我的过去,对某些人承诺过的未来也是我的过去。现如今,过去就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过去是孤独的,正如我们以后也会孤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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