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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臣说:曾经有人在寻找长生不老的秘诀。他对我说,只要坚持就会成功。
后来这个人死掉了。我开始怀疑,他是在骗我呢,还是根本就没有成功这回事?
2014 年来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一、萧红臣的老板新买的一辆英菲尼迪的后视镜被砸了,他说日本首相应该对这事儿负全责;二、苏纯心的叔叔被停职彻查,全家人正在拼命地与他撇清关系;三、萧红臣吸毒被抓,此事被其他男明星抢去了“风头”。
北京的春天非常短暂,仿佛短得只有那么一周的时间。人们周一刚刚摆脱厚重的羽绒夹克,周日恨不得就换上了短袖衬衫。
踩着春的脚印,萧红臣带着苏纯心去了趟重庆,等到了那里,他们又后悔起来,原来重庆早已烈日当头。看来春天比他们早一步光顾了那里。这次春行花光了他们全部的家当。回到北京以后,苏纯心生了一场大病。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里,萧红臣变得异常忙碌,他一边要去参加各种画展,一边还要照顾她。日子开始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萧红臣想到了他的老板付申涵。付申涵是南方人,有两个老婆,所以大家私底下叫他负心汉。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负了谁的心,理由是他的原配知道他在外面有另一个老婆,但是她既没有选择离婚,又没有对他的小老婆实行恐吓与报复。
付申涵跟熟人这样形容自己:原先是用一副扑克打升级,现在是用两副扑克打双升。为了表扬大老婆的荣辱不惊,显示自己既往不咎的气度,付申涵给她买了一辆宝马X3。为了安抚小老婆,他私底下给她买了辆X5,小老婆问他X5 是不是比X3 贵,他说当然是数字越大越好。小老婆听到这话,高兴得不得了。
萧红臣想到付申涵是因为他拿钱不当钱,跟他借钱如同借卫生纸。
萧红臣进到付申涵的办公室里,向他浅浅地鞠了一躬。付申涵从办公椅上坐起来问:“小萧,有什么事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棕褐色牛皮沙发。
萧红臣点头答应,屁股与沙发摩擦出一声顿涩的声响。他欠了欠身子,腰板挺得笔直,他的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索性搭在膝盖上。“今天确实有事找您。”萧红臣仍然不习惯称呼谁作“您”,在西安他也没这样称呼过别人,所以经常把“您”发成“宁”的音。
“嗯,说吧。有什么事?”付申涵将办公桌上的“中华”烟抄起来,顺着烟盒底部熟练地弹出两根,一根叼进自己的嘴里,一根递给萧红臣。
“付总,我不抽烟。”萧红臣一边推辞一边站起身来摸自己的裤兜。
“你找什么呢?”
“打火机。”
“不抽烟你怎么会带着打火机呢。”付申涵把另一根烟放回烟盒。按照他的逻辑,不抽烟的人自然不会带打火机,但有些人带打火机,却专门是为了给别人点烟。
“哦,对。”萧红臣突然羞涩起来,脸上紧巴巴的,像敷了一层冰块。
“你说啊,什么事?”付申涵与他并排坐下,他见势将摆在中间的烟灰缸向付申涵推了推。“我老婆生病了,在家躺了好几天,一直不见好。”
“哦,是吗?什么病?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萧红臣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来借钱的目的。
“我能帮得上什么?”付申涵冲空气中吐了口烟,那股烟像云彩一样保持着固有的阵型,慢慢向萧红臣的脸飘来。萧红臣心想:他妈的有钱人就可以这么霸道。
“您看我能不能先从您这儿拿点钱,应急用。”
“就这点事?行,没问题。我给你开张支票。”
“给现金行吗?”萧红臣苛求道。
“我先问问你想借多少。”付申涵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一万?不,两万。”萧红臣在脑海里迅速算了笔账。
“那我让助理给你转账,怎么样?”
“谢谢您,付总。”萧红臣站起来冲付申涵深鞠一躬,便往外走。
“你先别着急走。”付申涵吩咐他坐回去,“我还有事跟你说。”
萧红臣再次将屁股放到沙发上,这次比上次要轻微、谨慎,但仍然制造出一阵声响。他有些失落。
“付总,您说。”
“你觉得我适不适合画画?”付申涵问。
“您就是干这个的,怎么能不适合呢?”
“就是说,我也能画?”
“能。”萧红臣毫不犹豫地说。
“其实,我的理想就是赚够了钱,再找个清静的地方画画。”付申涵眼冒金光地对萧红臣说,“我特别讨厌有钱人,但有钱不是件坏事。说到底,人还是得有些追求,高雅的。人如果把赚钱当成乐趣,那就没有意义了。”
“对。”
“那你看我最适合什么派?”
“抽象派。要画就得往深刻了画。”
“就照你说的来。”付申涵一脸肥肉中间挤出两块半月形的笑容。“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今天陪我去趟三里屯,不许说不去。”他显然忘记了萧红臣还有个卧床不起的老婆在家里等着。
“这个?”萧红臣有些左右为难。
“这个可以去,到那儿我给你介绍几个藏家,都很有实力的。”
“我得跟我老婆说一下。”萧红臣刻意提及老婆的名字是想让付申涵做出退步。付申涵却说:“别总被女人拴着。我问你,两副扑克能玩升级,三副扑克还能玩吗?”
“不知道,应该不能。”
“怎么不能,是你没玩过。”付申涵自豪地说,“我告诉你,别说三副扑克,四副扑克都能玩。只要你会玩,玩得起。”
付申涵是个会玩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现在,他渴望将这套理论灌输给萧红臣,他觉得,萧红臣是个单纯得过于愚笨的人,往往这种人又最能激起他的挑战欲。他要让萧红臣看到他的生活,要让他彻底融入进去。在有钱人看来,成功的标准在于,能不能把另一个人改造得跟自己一样。
在最落寞的时候,萧红臣却享受到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即使再胆怯的心也会稍微有些**。当他看着舞池里沸腾的人群时,他的身体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用不了几次,他就会跟着付申涵走进舞池,同那些时髦而且开放的人一起扭动屁股。他以后还要学会喝醉酒、划拳和搭讪,这些都是他必须掌握的。他要知道,人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改变自己,尤其当你受控于他人时,就更要改变自己。因为迎合是一个小人物的生存标准。
萧红臣回到家时,苏纯心刚刚从**坐起来,她出神地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屋里的灯熄着,萧红臣摸黑打开卧室灯,苏纯心被吓了一跳。“赶快关掉。”
她躲进厚厚的被子里嚷道。
萧红臣急忙把灯关了,他坐到床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肩膀。“好了,关上了。”
他把手贴在苏纯心的额头上,然后又放到自己的额头上进行对比,“好像不烧了。
我给你倒杯水。”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纯心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老板非要介绍几个藏家给我,说对我有好处。”
萧红臣终于体会到,婚后的生活竟像无底洞般深不可测。而作为男人,他要解决的不只是一两个问题那么简单,身上负的债也不只是那两万块钱,还有他对苏纯心说的谎言呢。钱迟早能还清,谎言却是永远还不完的债。
自此,付申涵便扮演了萧红臣的救星,成了他摆脱困境的一把剪刀。萧红臣只要拿起剪刀,将千丝万缕的过去彻底剪断,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在几次试探之后,萧红臣终于鼓足勇气,踏进舞池。舞池上顶盘旋着令人眩晕的灯光,那些色彩斑斓的光点一遍遍地扫过他的身体,它们像燃着的塑料一样,一滴一滴地在他身上积聚成火。酒精是充足的氧气,使他体内所有细胞迅速兴奋起来,附着在肌肤之下的汗水从潮热的领口沸扬而出。人群间摩肩接踵,充斥着一股潮热的腐臭味儿。
每次萧红臣带着这种腐臭味儿回到家,苏纯心总会给予他满含热情的安慰。
她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爱全部押在了他的前途上,这无疑是个错误的选择。男人最容易做到的就是肯定自己,最擅长的则是否定自己。萧红臣将内心的挫败感统统归结于他的盲目自信,而苏纯心态度的转变使他更加有权利来否定自己。
2014 年秋天,萧红臣第一次接触毒品,就被警察抓了现行。这天,付申涵说要带他尝点新鲜花样,于是驱车来到小老婆家中。付申涵的小老婆随一个旅行团去了韩国,家里空无一人。走进客厅,付申涵让萧红臣先找地方坐下,他独自走进卧室。萧红臣环顾四下,电视背景墙、沙发垫,窗帘和桌上的相框,到处可见粉红色,唯独与门对立的一幅字画显得与气氛格格不入,上面写着“财气”二字。萧红臣原以为这只是两幅字的其中一幅,他自右向左搜索“酒色”两个字,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等付申涵从卧室出来,萧红臣不解地问:“付总,怎么看不见那一幅字?”
“哪一幅?”付申涵坐到沙发上问。
“那儿,酒色财气。缺了俩字。”萧红臣指着书画,头脑中浮现出另一个成语。“‘财’字大,‘气’字粗……”
“所以叫财大气粗。”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要不说我最欣赏你呢,不用点都能通。”付申涵引以为豪地笑了笑。
萧红臣眼瞅着付申涵将冰毒摊散到桌上,他立刻警惕起来。
“你不是缺乏灵感吗?给你来点灵感。”付申涵用扑克牌将冰毒分成两份。
“付总……”萧红臣愣住了,他心里开始左右摇摆不定。
正在此时,警察出现在了付申涵的家门口。听到敲门声,萧红臣打开一个门缝,警察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推开,冲了进去。
“我们接到举报,你这里正在进行卖**嫖娼的活动……”警察指着茶几上残留的冰毒说,“这是什么?”
“这里就两个男人,嫖谁?”付申涵顺手将冰毒扫到地毯上。
警察见势将付申涵和萧红臣两人控制起来,全面搜索之后,只发现一个小小的保鲜袋,袋子里面空空如也。警察将他俩带到警局做尿检,付申涵呈大麻类阳性,萧红臣则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然而,当苏纯心去警局接他时,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愧疚感。
回到家,苏纯心走进浴室,将热水器打开。“你先去洗澡吧。”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
“现在先不要说,不然我会忍不住,我会哭的。”苏纯心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来。萧红臣夺过来,问:“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给我吧,求你了。”
“你想骂就骂吧。”
“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累了,”苏纯心从萧红臣的手中拿过香烟,“如果你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我也没必要骂你。”
“我不知道,我就想让你骂我。”萧红臣扑上去抱她。
“千万别碰我,不然我会恨你的。”苏纯心向后躲闪,双臂死死地挡在胸前。
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解释往往比保持沉默伤害更重,更容易让人失望和心灰意冷。
萧红臣试图用一冬天的时间来证明他们可以回到从前,他也确实为此做着不懈的努力。直到冬天结束,苏纯心所经历的却是一次万念俱灰的旅程。
再次回到北京时,2015 年的春天早已悄然而至,人们又开始抱怨起出行费用增加,以及孩子上学困难的问题。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苏纯心辞掉了工作,她对萧红臣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她要他立刻随自己回西安。萧红臣自然不情愿,可是为了爱情,他又能怎样呢?萧红臣心里明白,如果回到西安苏纯心就能够既往不咎,和自己重新开始生活,这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