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1章 余生

云渊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住。身后的云潇连忙扶住他,云渊却推开她,面朝着吾卿一步步走去。 随着每一步踏下,都有极为凛冽的杀气在病弱的男子身上凝聚。梨花如雪的庭院中,杀意如欲来的山雨,愈来愈重,似乎凝聚到了顶点,连风都在空气中凝滞。 仿佛感受到了这种压力,吾卿袖中的金蛇有些焦躁地扭动起来,如一道细细的闪电般飞出,停在吾卿的肩上,嘶嘶地吐信,昂着头充满戒备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男子。 看着一向清冷颓然的云渊突然爆发出的空前的杀意,吾卿的嘴角却有了一个阴狠的笑意。 终于激怒他了呢……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对他那么重要!不过,以老五的手段,那女人只怕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云渊停在吾卿面前一步之距,语意如冰,一字一字缓缓问道:“她在哪里?” “怎么?”吾卿一挑眉,觑了他一眼,“你要为了一个贱婢,与我动手吗?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伤重如此,在我手底下根本走不过三招。” 云渊冷冷不言,袖中手腕一沉,攻势已经蓄满待发,就在身形欲动之际,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是一双柔软纤细的素手,毫无劲力,却在瞬间定格住了男子的行动。 云潇从后面紧紧攥着云渊的衣袖,喊道:“阿渊!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和郡主动手吗?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男子一下顿住了身形,却没有回头,握紧的手指在袖中剧烈颤抖着,过了半晌,才低声缓缓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外人,更不是贱婢。她是我云渊的心爱之人。” 云潇一愣抬头,面现愕色,似是不相信这样的话竟会从一向淡漠的男子口中说出,一抹悲哀的神色渐渐浮上她的眼底。 云潇的声音忽地低了下去,握住男子衣袖的手指松了松,却还是没有放开。“唱晚姑娘已经死了,可云家还有上下几百口人,你想要都害死他们吗?” 云渊猛然回头,看着自己长姐,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是要我不管不问,做个缩头懦夫,任由唱晚这么白白冤死么!” 他的目光极度的愤怒而失望,仿佛一瞬间不再认识眼前这个自小相依的长姐。云潇低下头,只觉心中痛如刀割,语气已如叹息般,悲凉无奈。 “算是……阿姊求你了。” 云渊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突然身子一倾,一口鲜血喷出! “阿渊!” 云潇惊呼,抢身过来想要扶住男子摇摇欲坠的身形。云渊却将衣袖抽出,在她的手碰到自己衣襟之前,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的距离,却仿佛突然有一条巨大的鸿沟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云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一步之外的胞姐,突然轻轻地一笑。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全身的杀气也渐渐消弭,那一笑,冷漠而无谓,充满了嘲讽与自厌,仿佛一瞬间,那个熟悉的云家公子又重新回来。 此时,一个魔族侍卫恍若影子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庭中,跪在吾卿脚边,密语了几句。 “什么?”吾卿面色一变,勃然大怒,快速看了一眼还在僵持中的云家姐弟,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吩咐道:“老五是干什么吃的!和他说,追不回来犯人,叫他提头来见!” 而庭院的另一边,云渊已拂衣离去,重伤之下,他也不再强运轻功,只是一步步缓缓向外走去,仿佛再不愿多待片刻。 入夜后的长欢楼,人来客往,满楼红袖,依旧是昔日盛景。然而晚照阁中,那个当窗抚琴的紫衣女子却已无在。 云渊脸色苍白如纸,前襟上还染着斑斑血迹,面无表情地穿过一个个倚红偎翠的恩客,缓缓拾梯而上。 楼中众人都识得他,惊疑地私语着,却无人敢阻拦,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任他自顾自走至顶楼。 晚照阁中,一片寂寥。一贯没有他的命令,楼中的人是不敢靠近的,因此也无人来收拾。芷兰的尸体一并被处理掉了,阁中似乎经历了一番搜查,杯盏破碎,满地狼藉。 云渊俯身拾起地上的断琴。这把琴是女子久用之物,琴尾的桐木被摩挲得光滑润泽,触手温凉,仿佛依稀还映着故人的侧颜。 他似乎还能看见,唱晚抚琴轻歌,笑靥如花。云渊忽地涩然低唱道: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曾经在那一瞬间,他竟真的以为幸福是唾手可得的。可是……可是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幸福可言!又凭什么会有幸福可言!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女子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带着些微他平日里未曾察觉到的欢喜,轻声唤他。 “公子。” 云渊怆然摇头,抓住琴上的断弦想要接好,手指却颤抖着用不上力气,细细的琴弦割进手掌,鲜血从指间淋漓而下。他却握得更紧,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过了几秒,云渊突然一惊,涣散的神色陡然凝聚。 不对,那个声音,不是错觉! 男子的背影颤抖着,却似害怕着什么,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公子。” 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有些虚弱,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寥落的晚照阁中。 “叮。”古琴从云渊手中跌落,余音颤颤,绕梁不绝。白衣公子自窗前霍然回身,神态似狂,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方向。 在那里,屏风之后,一个紫衣的女子亭亭而立,柔声轻唤。见他回首,便轻轻一笑,仿佛等他已久。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立在原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女子,说不出话来。 唱晚勉力一笑,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似气力难继,轻轻喘息着,突地呕出一口血来。 “唱晚!”云渊一惊,话音未落,人已转瞬靠近,扶住女子虚弱的身体。 她的手撑在他的掌心上,是切切实实的温度和压迫感,不是错觉,不是魂魄,她真的还活着! “你怎么、怎么会……”云渊惊喜欲狂,一时竟语无伦次起来。 “是这位姑娘劫了六畜场,从五护法手里救了我。”唱晚回头一指。 云渊这才看见屏风后面还有一个人,竟是先前在殿前军见到的那个素衣女子,秦溯影。 “云公子。”见到他,秦溯影微微欠身,语气中有些歉意,道:“我迟来一步,还是让唱晚姑娘受了伤,溯影甚愧。” “秦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渊惊愕不已。 秦溯影颔首道,“我承诺过,会护得公子身边之人周全。” 她语气淡然,可是脸色却有些苍白,露出袖口的手腕上有鲜血顺着指尖流下。一人一剑,劫六畜场,斗五护法,岂是等闲易事?她虽救出唱晚,可自己也受了伤。然而女子却似全不以为意,只是对于没有及时赶到救人,很是歉然。 “我原本想带唱晚姑娘回云隐疗伤,可她执意要回晚照阁等你。”秦溯影说到这儿,柔和地一笑,“她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唱晚。”云渊心中动容,执着唱晚的手,切了一下脉,担忧地问道:“你可还好?” “我没事。”女子摇摇头,翻转手腕握住了云渊,面色苍白,眼神却是满足而欢喜的。 两人相伴四年,都是淡淡如水,若即若离,却在这两日的动乱之中,了解了彼此的心意,竟已是深情如斯。 连日来变故丛生,彼此俱是伤痕累累,再次重逢的两人在这一刻,执手相望,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云渊似害怕她再一次消失一样,紧紧抓住她的手,目不交睫地看着她。虽是虚惊一场,可那种以为女子真的死去时的巨大痛苦却仍历历在目,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失去。 秦溯影静静站在一旁,隐隐戒备着外面的动静,不去打扰这一刻二人的温存。 失而复得的庆幸之后,却是更加深刻的担忧。云渊望向秦溯影,欲言又止。秦溯影却知他所想,爽快道:“原本便是打算带唱晚姑娘同回云隐的,山下很安全,同住也有女儿家,你不必担心。倒是……” 她顿了一下,看向男子,“倒是这里留下的残局,你只怕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收拾。” 云渊面容一肃,重新看了看唱晚,她正面带担忧地抬首看他,云渊对她宽慰一笑,抚了抚她鬓角的乱发,然后一舒手,便将她推到了秦溯影的身侧。 “秦姑娘,唱晚就拜托你了。云渊感领不尽。” 白衣公子抬步走出屏风,几步顿足,在一片狼藉的晚照阁中霍然转身。 “至于如何收拾残局,我已经想好了。” 在他手中,一枚玄铁铸造的令牌寒光闪烁。男子清薄寒凉的眼眸里,此刻却有光芒雪亮! 秦溯影的目光一落到男子手中,面容顿时肃然,深深望了一眼云渊,似乎在与他确定什么。 云渊眼神坚定,对着她一点头,道:“有劳秦姑娘,出剑吧。” 秦溯影眼神凝聚,手腕翻转,握住了袖中的无影剑,雪亮的剑光乍起,犹如霓虹垂地,直朝着白衣公子刺去!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