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粼，我说的话你听到没？”对面坐着的青年低着头，像一尊褪色的雕塑，李历再也压不住怒气，他狠狠呸了一声，“公司花那么多钱捧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公司的？公司要你有个屁用！” “说你是方仲永都抬高你了，人家方仲永好歹还有名声能赚钱，你能做什么？只会制造垃圾！” “说不话不说话，你他妈就是个没用的聋子和哑巴！” 话刚落音，“啪嗒”一声，门开了。 李历诧异回过头，只见一个长发女人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身后是一个黑漆漆的镜头。见他望过来，对方只笑笑，并不说话。 他突然想起来这是直播，一时间有些慌神，结结巴巴开口为自己辩解，笑得颇有些尴尬：“我……我在和裴粼讨论他的新歌呢，我们、我们平时都这样的，就是一种朋友间的交流方式哈。” 【？？？】 【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去，PUA啊！】 【我都有点怜爱裴粼了。这狗经纪人说他们平时都这样，嘶……那裴粼过的啥日子啊？难怪状态越来越差。】 李历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是想着二楼没人来，公司那边催的又急才说了这么两句，咋就刚好给直播出去了？ 虽说裴粼已经糊到没啥粉丝了，但架不住现在的网友普遍敏感肌、没脑子、心理承受能力还差啊。万一他们把他挂上热搜，年华娱乐那边肯定要让他背锅…… “可能我说话说得过了些，其实我平时很少这样。”李历干巴巴找补，前言不搭后语。 “我倒觉得李经纪人说得没错，”夏青却笑笑，不慌不忙走过去，语气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刀子，“我听过裴先生的几首歌。裴先生的确像是方仲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写的歌越来越差了。” 【？？？夏青在说什么？】 【她这是突然降智了吗？】 【亏我还因为霸凌事件反转对她有点好感，没想到她居然赞同李狗的PUA？啊呸！我要脱粉！】 【夏青滚开！抱走裴粼！】 【裴粼好像快碎了……】 椅子上坐着的青年清瘦、苍白，听见她的话，眼睫轻轻颤颤，一句都不反驳。日光里飘浮的尘埃有一颗飞到他眼角，她看见他的眼尾泛着一点微红。 夏青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还有3分钟，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夏青，快啊，还有3分钟。” 系统和薛导的声音同时响起。 夏青心里暗骂一句都不干人事儿，硬着头皮继续。 她蹲下身子，笑得有些恶毒：“被人这么说，裴先生居然一句都不反驳？看来那些黑粉是真的说的没错，裴先生‘听不见’，不仅听不见灵感缪斯的声音，也听不见市场和听众的声音。” 不等裴粼有所反应，夏青就起身转了个方向，一步步地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光是‘听不见’也就算了，还‘说不出’，被黑粉骂了也只会红着眼眶道歉。” [经检测，裴粼好感度下降1点（目前好感度：-1）。任务结算时间还剩1分30秒。] 系统忽然提醒。 【我去，夏青还是人吗？她难道没看见裴粼快受不了了吗？】 【脱粉！再粉夏青我就是狗！】 【这女人太恶毒了！简直半点同理心也没有，我都快好奇那段澄清录像是不是假的了……】 弹幕也没闲着。其中不乏有人脱粉回踩。 只有李历心中感动不已。勇士啊！终于有人懂他了，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夏青不用看直播都知道网友会怎么骂她，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不过那又怎么样？” “天分不够，勤奋来凑，菜就多练。” “听不见缪斯、市场和听众的声音，那就不听，捂上耳朵只听自己的声音。” “至于黑粉，”夏青顿了顿，“我建议下次你还是骂回去。不用跟没素质的人讲素质。” 平静的声音落到裴粼耳朵里，他慢慢抬起头，浅褐色眼眸像是落进日光的潭水，怔怔望着她。 有一瞬间，夏青突然感觉“潭水”在里生出了一只水妖，唱着无声的歌，胳膊温柔地揽住她的脖子，要把她拖入潭底。 杠精技能见水失效。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夏青结结巴巴转过身，“我说的你听到了没？” 身后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从她耳后扫过，带着一点柔软的笑。 “嗯，我听到了。谢谢。” 夏青张张嘴，一个字也杠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杠精也有词穷的一天！】 【拿走杠精的支点，她就无从开杠。狗头 JPG.】 【原来杠精也怕美人计吗？狗头 JPG.】 “打招呼，快点儿！”耳麦里薛导的催促及时把她从尴尬里拉了出来，“还有30秒。” “既然要感谢我，”夏青深吸一口气，默念人不尴尬我不尴尬，转身微笑，“那就快点儿对着镜头和大家打个招呼吧，我和你一起。给你20秒。” 夏青朝摄影大哥一招手，黑漆漆的镜头就立刻拉近，她凑到裴粼旁边，压低声音：“一会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啊。” 裴粼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怎么跳到了这一步。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微微侧过脑袋挨近她。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夏青，说你的名字。欢迎大家观看《嗨，我的宿敌》，请多多支持我们哦～”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夏……裴粼。欢迎大家观看《嗨，我的宿敌》，请多多支持我们。” 说完，裴粼悄悄瞅了她一眼，也学着她的手势，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小小的心，忍不住微笑起来。大约是不好意思，他飞快低头，只留下微红的耳尖。 【啊啊啊啊，好可爱！麻麻，我看见天使微笑了！】 【我就说裴粼虽然歌写得不好，但可以靠脸嘛！大家都喷他的歌没灵气，但没人喷他的脸不好看啊！】 【我同意楼上！以前我总觉得他笑起来像天使来着（但他总是不笑）】 【夏裴粼，嘿嘿，一个爱磕CP的小女孩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都在夸裴粼，就没有人夸夸词穷的杠精吗？感谢杠精的**走位，让我看见天使微笑！】 紧接着，一排排“感谢杠精”的弹幕飘过直播间，把直播间热度顶到了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