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回潼门关后，将军府便一下子安静下来，又回到她刚回来时的样子。 按理说沈家人丁并不稀少，只是都上了战场，剩下老幼妇孺在家中。 明明父母大哥就回来了一个月，可却仿佛已经相熟已久，看到空落落的将军府，沈扶音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四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不知何时，溶月走了过来，沈扶音立刻回神，裴玄珩终于回来了！ 裴玄珩刚回望月楼，就让溶月去通知，一盏茶还没泡好，就见她神色匆匆地进来。 想来她近日思虑太重，特地泡了六安瓜片安神，沈扶音却一口也没喝。 “裴司业，金国细作之事查得如何了？” 裴玄珩料想到她来的目的：“尚在推进，为避免打草惊蛇，我还没有禀报给圣上。” 沈扶音略带急色：“顾家知晓我父兄底细，现在沈家军已然启程回潼门关，稍有迟钝，那是千万条性命！” “究竟为何不报?” 莫不是不信她？沈扶音微微拧眉，“我所说句句属实，裴司业你可见过顾家从玉城带回来的那副洞窟壁画？” “玉城洞窟被金国皇室控制，若无皇室首肯，谁能临摹壁画？” “那幅画里前面都是供养人画像，却在最后一卷添了故事画。” 裴玄珩：“故事画？” “是西施浣纱。”沈扶音认真记忆着那副长绘卷的内容，卷尾的西施浣纱尤为突兀，像是莫名添上去的。 “那西施身后站的背影，一开始没有辨认出来，却见他腰间佩戴着的腰牌，正是金国的腰牌。” “这幅画根本就不是顾家的战利品，更像是——顾家对金国的投名状！” 只要金国皇帝透露出这幅画不一般，顾家自然会被怀疑，也变相捏住了顾家的尾巴。 沈扶音也终于联系起来，前世她在傅时序也在查这画，或许傅时序也在后来怀疑起了顾家，只是没料到自己也战死沙场。 裴玄珩眸光微沉，给溶月递了个眼神，溶月领命离开。 先前沈扶音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今日她怎么这么激动？ “我已故意拖住顾家三日，这三日必有进展。” “不过你为何这般关心？潼门关与玉城虽然都在边关，却相隔有一段距离，再说潼门关有你父兄坐镇，你且放心。” 她怎么能放心？前世这一去，沈家便再也没回来过。 “再稳固的房梁，被虫蚁啃食都会岌岌可危，与你们而言，他们只是大绥的将军，与我而言，那是我的父亲母亲和阿兄。” “将军没了，你们大可以再封，可父兄母亲却不行。” 裴玄珩这一刻，也理解了沈扶音的焦急，决定立即入宫面圣，请搜查令。 沈扶音跟了几步：“我同你一起。” 顾府书房。 顾瑾淮将暗格打开，里面赫然存放着金国的腰牌。 “瑾淮，你是不是多心了？圣上体谅，晚出发三日也不是问题。” “父亲，此事不可大意。” 他将腰牌拿出，让竹青送了出去。 “历年我们都是与沈家一同出发，这次倒像是有人想要留住我们一般。” “皇帝明面上让霍修查金国细作，暗地里不知道还给多少人下了命令，谨慎些好。” 说到这里，顾瑾淮想起母亲生辰宴那日，沈扶音古怪的行踪，他神色一冷，走到暗道处，再次敲了敲暗道门。 用力拉开后，与顾钧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密道倒是没什么异样，顾瑾淮却将目光落在楼梯上，地上隐隐约约露出一个脚印，这个脚印不是他的。 当时他故意敲暗道门，定然落了许多灰，才留下这个印子。 他立刻道：“父亲，你带着防布图，赶紧离开京城！京外有人接应你！” 顾钧将防布图塞入怀中，丝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好在他已经提前将腰牌送了出去，顾瑾淮只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但他走出顾钧的院子，就见母亲匆匆过来，“瑾淮！” “怎么了母亲?” “外面来了锦衣卫，说是我们府上出了细作，要来搜府！” 顾瑾淮眼神微滞，心口仿若悬起一块大石，眸光晦暗难明，瞬间又压了下去，温和道，“我去看看。” 不等他走到府门口，裴玄珩已经带着人闯了进来，在他身后的，还有沈扶音和霍修。 顾瑾淮目光落在沈扶音身上，果然是她。 原来一切都是她装的，收他的信，双颊的红晕，还有仰慕与感激之情，都是假的！ “裴司业如今也在大理寺任职了？” 裴玄珩淡声，将搜查令拿出来：“我奉圣上之命，搜查顾府，顾将军何在？” “原来是圣上的命令，既如此裴司业尽管搜查便是。我父亲身上落了旧伤，今日去医馆诊治了。” 说着，他将路让开，大有一副你尽管搜的模样。 霍修今日面圣，恰好听到了此事，便想要来一探究竟，他一直怀疑沈扶音是细作，如今沈扶音竟然要告发顾家。 要知道沈顾两家乃是世交，且顾家也算是忠烈之辈，怎会出金国细作？ 霍修觉得稀奇，若是沈扶音敢污蔑顾府，他自然有理由带她回大理寺审问。 若是她说得没错，霍修恰好能将顾家一并处理了！ 裴玄珩眼眸一垂，他身后的锦衣卫便尽数出动！ 沈扶音注意到顾瑾淮的坦然，心中微凝，他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不想此时，顾瑾淮也朝着她看了过来，眼底的嘲弄之意愈深，一个时辰后，锦衣卫将顾府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沈扶音所说的腰牌。 沈扶音察觉不对。 顾瑾淮：“四姑娘记恨我纳了清婉，就这般污蔑我？” “我已同你说过，纳清婉是为了完成沈老将军遗愿，你为何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你若是实在想嫁我，正妻之位还是你的。” 顾瑾淮反咬一口，偏偏这个借口似乎还说得过去，沈四小姐由爱生恨，造谣顾瑾淮是金国细作。 此时还是裴玄珩清冽的声音将她的躁意安抚下来：“你和我亲自去找。” 随后他看向顾瑾淮：“按例行事罢了，顾公子误会了。” “待我亲自搜寻后，你若有委屈，大可与我一道入宫当圣上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