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翻身下马，还没开春的天气，冻得她手指通红，他叫人速速去取披风来。 将自己的大氅披到了林清婉身上：“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林清婉心中说不出的心酸：“大哥，我不想做妾，求大哥帮帮清婉吧！” 沈沉看着昔日捧在手心的妹妹，这般憔悴地求自己，若说一丝动容也没有是假的。 这件事他略有耳闻，只不过林清婉已经不是沈家人，他没有插手的立场。 只能安慰道：“你与瑾淮自小就有婚约，以他的为人，日后不会薄待你。” “可我是大哥的妹妹，我怎么能给他做妾？” “大哥！清婉求你了，帮帮清婉吧——”说着林清婉便要跪下，逼沈沉出手帮她。 沈沉自然于心不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清婉，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劝瑾淮。” 林清婉双眸亮起，以为沈沉会让她的名分从妾室变成妻子。 沈沉下一句却是：“让他作罢这门亲事，日后你寻一个良善忠厚之辈再嫁不迟。” “作罢？阿兄，怎能作罢婚约，应当是让我以正妻之名嫁过去啊！” 正妻？沈迟略微皱眉，并非他有门第只见，而是他能说上话的程度，最多就是让顾瑾淮作罢婚约。 他又不是顾家人，更不是顾瑾淮的长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娶妻之事？ 况且沈家不看重门第，却不能要求旁人也不看重。 “此事我办不到。” “大哥，你以前最疼清婉，现在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大哥也和他们一样，不疼清婉了吗？” “顾将军曾是我们家的副将，只要大哥和父亲开口，顾家怎敢如此待我？” 可以说，沈沉是沈家性子最好的人，今日被拦马在此，也没有丝毫不耐。 但这不代表，他事事都依着林清婉。 他神色难辨：“清婉，你应当知晓沈家和顾家之间的关系，你让沈家逼顾瑾淮娶你，可有考虑过沈家的处境？” 不用林清婉回答，沈沉就已经知晓了答案。 “你没有。” “迟儿说你从始至终就没有向着过沈家，我还不曾相信。” 现在他终于信了。 他转头上马。 “大哥！” 只见方才那个温润玉如的男人仿佛消失不见，坐在马背上，略有些睥睨的姿态，矜贵之气油然而生。 “林姑娘，此乃你的家事，我实在不便插手。还请让开。” 林清婉原本不想让，可沈沉却没有留情的意思，她还是贪生怕死，躲开了马蹄。 沈沉沉着脸扬鞭而去，凌冽的寒风如刀，骨节分明的手通红，可却没有半分留情。 耳边回响着母亲的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清婉做了许多伤害扶音之事，倘若他对林清婉还有一丝兄妹之情，都只会伤扶音的心。 他答应过日后要护着扶音，必不能失言。 方才他说，可以帮林清婉取消婚约，那已经对她最后的情谊。 林清婉拦马之事，还是传开了。 顾夫人知晓后，冷笑连连：“怎么，还委屈她了不成？！” “不愿意做妾！那我就成全她！” “来人！” …… 今日是顾家送礼钱的日子，林家人齐聚一堂，往外头看了又看，也没见到顾家主子来人。 只有一个嬷嬷，将一袋银子交给林云庭便走，嘱咐道：“后日中午，顾家会抬一顶小轿来，你们别耽误了吉时就是。” 林川凑近一看，里头也就是八十八两的银子。 就这么少？当初可不是这般说的！ “嬷嬷！这礼钱是不是少了？” “顾夫人不是说，礼钱有一百八十八两吗？” 顾家嬷嬷笑了笑：“原是有这么多的，这不是林姑娘不愿意吗？前两日在街上又哭又闹，说是看不上顾家妾室的位置。” “咱们顾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姑娘这般叫夫人的脸往哪搁？” “若不是由着公子，这林姑娘谁敢娶谁娶便是！” “咱们夫人说了，林姑娘既然不想做妾，也不好为难林姑娘，便先接回顾家，做个通房，待林姑娘想通了，肚子立了功，再抬成妾室也不迟。” “这通房与妾室的礼钱，自然是不同的。” 侍妾礼钱一百八十八两，通房只有零头八十八两，林家人虽然觉得少了这么多，可这个价钱在京城可不算少。 许多人家都是十几二十两的买卖罢了。 林家人再不满，也知晓是林清婉在外头丢了人，才惹得顾家不高兴，等顾家人一走，林川狠狠砸了一拳，冲着林清婉待的屋子就去了！ 接着屋内就传来了林清婉的哭声，已经桌椅碰撞的声音。 - 相比起林家的鸡犬不宁，沈家就和睦许多，但沈扶音还是有些烦恼。 年已经过完了，等宫中诏令下来，沈家人只怕又要一道回潼门关。 除了林清婉，只有沈扶音知晓，这一去便是一去不返，她看着相处其实不算长久的沈家人，心中已经有了万般不舍。 他们都是忠义之辈，沈家人的命运不该就如此戛然而止。 而她对沈家灭门之事知之甚少，唯一能够联系起来的，就是顾瑾淮是细作之事。 沈扶音失落地站在望月楼外，她想从裴玄珩那里知道更多关于细作的事情，可这已经是她跑空的第四次。 自上次见面后裴玄珩似乎再也没回来过。 有时候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傅家，也只听到关于傅时序的消息，裴玄珩就如同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 往回走时，恰好撞上溶月。 溶月身旁还有一个身影。 和裴玄珩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但脸上却带着面具，沈扶音微微一愣。 溶月也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道：“是傅将军，傅将军来替我们家公子拿些东西。” 傅时序？！ 沈扶音几乎要脱口而出，偏偏嗓子却发紧。 溶月又哦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四姑娘之前说，识得傅将军。” 沈扶音又退了半步，傅时序哪里认得她？不过是她胡诌的。 眼下碰到正主，只怕要将她拆穿了！ 傅时序并未立马说话，而是用目光打量了沈扶音一眼，与裴玄珩声音有所不同，他的声音更加清澈一些。 “听说你认识我？本将军却不记得，与沈四姑娘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