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久无人住的未央殿透出烛光，映出殿外纷飞的大雪。 殿门被人推开，几片风雪被卷入，溶月带着一身寒气入内。 “公子，四姑娘密信。” 裴玄珩置若罔闻，直到落下这卷经书的最后一个笔画，才抬眸搁笔。 将信接过，看到最后，脸色愈发沉重。 溶月只知四小姐去了一趟沈府打探，不知结果如何，面露疑色。 “她在顾府，看到了与金国细作一模一样的腰牌。”裴玄珩眉头微皱。 果然，溶月听了也是一脸惊异之色，“难道金国的细作，当真与顾家有关系？” “是属下失职！” 裴玄珩盯着密信上的字，似乎是在一次次确认。“不怪你，先前我也没怀疑他。” “你是去找答案的，她是带着答案去找的，结果自然不同。” 溶月：“公子，兹事体大，是不是应该立刻告知圣上？” 他知晓金国培养了一批细作，专门探听大绥的机密，却没想到这些人已经把手伸进了朝廷重臣之中。 就连镇守玉城的顾家，也早被腐蚀。 裴玄珩才刚要起身，忽然他又坐了回去，“沈将军和顾将军，乃是把守潼门关和玉城这两个关卡的大将军。” “且两地相邻。” “顾家若是被策反了，那沈家。”裴玄珩的话没说下去。 溶月开口道：“沈将军定不会做背叛大绥背叛皇上之事！” 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大逆不道掉脑袋的话，“沈家若是想反，圣上幼年登基之时，才是好时机。” 幼子登基，根系不稳，朝中派系混乱，正是武有沈家傅家在外为皇上定天下，文有先太后以傅家派系权臣将圣上按稳在龙椅之上。 沈家没有成为细作的立场。 更何况，他家公子素爱独来独往，偏偏与沈家大公子沈沉关系甚好，便足以证明沈大公子的品行挑不出错处。 “日后这些话都烂在你肚子里。” 溶月颔首。 “此事不着急告诉皇上。”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箫祁知晓后，只怕为了杜绝后患，会连同沈家一起怀疑。 况且没有证据，皇帝未必会相信他。 “让暗卫盯着顾家，一有风春草动便告知于我。” “是，四姑娘那便……” 裴玄珩沉默一瞬：“让她安稳过个年再说。” 霍修与皇帝议事出来，恰好路过未央殿，见里头火光映跃，问了带路的宫人。 “未央殿不是太后的宫殿？怎的还有人在里面？” “那是傅小将军，傅小将军每年年前几日都会在未央殿来，为太后娘娘抄经祈福。” 傅小将军与太后同父同母，自幼感情就好，傅太后逝世时，拉着傅小将军的手，要将皇帝交给他。 也是因此，圣上十分敬重这位大他不多的舅舅。 霍修并未多想，想到自己有了细作的一些新线索，又加快了出宫的步伐。 …… 到了腊月中旬，家家户户都开始采买年货，大户人家尤其要早些准备起来。 孟灵斓听闻先前的冬衣都是沈扶音操办的，便有意带着她操办新年。 且年底铺子庄子都要查账，沈老夫人精力不再，她就带着沈扶音去铺子上认认人。 这未来可都是沈扶音的。 故而沈扶音也忙了好些日子，不仅是操办府上的东西，连带着拜年走动的礼品也都要办好。 京城世家大族少不得沾亲带故，每一家又各有讲究，虽说有册子一一记录，也有专门的管事。 但作为沈家千金，也必须熟悉起来。 外头大雪纷飞，沈家一家人便坐在一处闲聊，崔嬷嬷的炭盆燃得旺，热得沈琢小脸儿通红。 “王夫人就忌讳妃色，她大婚时的盖头遭人换成了妃色，后来便见不得这个颜色了。” “今年拜年贴就叫扶音和他们两个一道写，我瞧着她字还不错。” 沈琢说他也要写，沈老夫人笑他丑，写出去丢人。 沈迟挑了挑眉：“你要写？那你就写孟家的拜年贴，正好让你几个舅舅好好教教你这字。” 岂料孟字一出口，沈琢的小脸就皱了起来，就连孟灵斓的笑意也变浅了一些。 沈琢：“我才不去孟家拜年！写不好字，是要被打手板心的！”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孟灵斓，到底是儿媳的娘家，她呵斥了沈琢一句。 “你这个做外孙的给外祖母拜年，天经地义！” 说完又看向沈迟，沈迟立刻道，“祖母，您别看我，先前外祖母来沈家，我嘴毒得罪了她，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夫人：“她还能和亲外孙见气？你小时候给孟家整个院子的花草药死了，不是也没怪你？” 沈迟一笑，他们倒是想怪，怪得着吗？找得到吗？他搭理吗？ 沈衝也道：“你大舅舅的字乃是京城第一，你还嫌弃上了。” 孟灵斓笑意虽然淡了淡，却不是因为孩子们不愿意回孟家，而是她也打心底里不喜欢孟家。 更不喜欢古板迂腐的母亲。 她虽姓孟，却与孟家有着截然不同的作风。 “母亲，琢儿不想去就不去，这有何妨？” 沈衝却道：“扶音回来第一年，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一趟孟家，总要去认认人。沉儿，你带扶音去。” 孟灵斓这才答应，沈琢听说沈扶音要去，又改变了主意。 不过他还是不敢写拜帖，最后是孟灵斓亲自写的孟家的拜年贴。 大年初一，沈家去孟家拜年，这是一早就定下来，告知过孟家的。 谁知沈扶音上门时，孟家一开始说没有沈扶音这个亲戚。 后来是沈沉露面，才带着沈扶音进去。 结果进去后，沈扶音却看到林清婉坐在孟老夫人旁边，比她这个亲孙女还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