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求亲
离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同她吵不起架来,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如何逗她或者气她,她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波澜不兴。这样的容忍力,还真是让他束手无策。
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个能力,让她哭让她笑,让她真的活得像个女子。
他懒懒道出此行的真正意图:“别以为我想来你这个阴森森黑漆漆的练功房,是我爹叫我来找你的,他在翰轩苑等你。叶门的人明日一早就到,他有安排要跟你商量。”
她说好,然后拉着矫情的他一起去翰轩苑,如以往一样,不对他设防,亦不瞒他任何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她做人做事的一贯原则。
秋水山庄,她不疑离崖,不疑离靖,只因一个是良师,一个是益友,而敌人太多,她已经数不清了。
离崖的安排,无非就是翻倍的繁文缛节,说什么离云飞不在,她要做的更好,有代庄主之风,万不能失礼。
还不到卯时,她就被贴身婢女湘儿叫醒了,盛装以待。辰时,门卫通报,叶门的马车已经进入京都了,离秋水山庄不过一里。
她作为东道主,本该亲迎,但是离家是武林第一家族,叶门只是末流。此番联姻,本就是叶门高攀,她若是出门相迎,必定会堕了离家的面子,可若是不相迎,离家无长辈在场,她不过幼女,礼数稍有不周便会落人口实,说她倨傲,罔顾离家亲善本则,离云飞膝下无子,其长女一介女流,将来必担不起秋水山庄庄主重责,秋水山庄千年基业堪忧云云。
真是想想都头痛,还好离崖昨日已替她想到了两全之法。
叶门为联姻而来,主角自然就是珊珊和叶一勋,她的两全之法,便是她一个人带着少于叶门来人两成的卫队去迎客。
她作为秋水山庄代庄主亲迎,给足了叶门面子,而不带珊珊一起,一则抬高离家,二则,也是最重要的,彰显珊珊在家中掌上明珠的地位,这样才能确保珊珊将来嫁过去不至于受委屈。
可是,她忘记了,比起老奸巨猾,自然是叶逍优胜几分。
她没想到,她早早候在山庄大门外,看到远道而来的浩浩****一行人,一匹马,数十随从,叶逍携子求亲,可叶一勋竟未随行前来。
骑马的青衣白髯老者便是叶逍,十步外便勒马步行靠近,礼数周到,首先寒暄的对象却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管家离崖。
叶逍浅笑:“义兄,多年不见,身体可好?”
离崖语气不善:“叶门主认错人了吧,离崖何德何能,能做你叶门主的义兄!”
叶逍握拳:“离崖,你别得寸进尺!我碍着往昔的情分敬你一声义兄,你当众不给我面子,真当我叶逍欠了你的不成!”
离崖瞪眼:“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等着老天来收你!”
叶逍鼻息咻咻:“要收也先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匹夫!”
离崖咬牙切齿:“收你!是非不分的老混蛋!”
然后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怒目相对牢牢盯着对方,仿佛化身炸药和引信,中间仅隔了一公分的距离,就等着对方先靠近,一起炸个粉身碎骨。
多深的恩怨,值得恨成这样?
她不解。
不理解,亦不了解,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劝和。
先劝身旁的老顽童,低声轻言:“崖叔,来者是客。”
离崖顾大局,登时敛了脾气。叶逍见状,也缓了态度,她便又好声好气对叶逍道:“叶世伯一路风尘仆仆,定然累了,还请先进庄里。珈瑜备了早膳,咱们不妨边吃边聊。”
叶逍也识大体,躬身道:“大小姐说的是。”
大门外的一场乌龙争执平稳落幕,她顺顺利利领着叶逍往家宴的馔玉厅去,离崖陪在一旁,自始不再言语一句。
湘儿已经准备好了早膳,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叶逍问道:“怎么不见二小姐?”
她笑道:“珊珊呀,被我母亲和信舅带回东瀛了,过几日才会回来。倒是叶世兄,为何不见他呢?”
叶逍面有歉疚:“真是不巧,犬子偶感风寒,受不了舟车劳顿。不过我已吩咐了管家,待一勋身体稍好便立即赶来京都,大小姐勿怪,勿怪。”
“无妨无妨。”她心道真巧,面上仍旧带微笑,“自然是叶世兄的身体重要。”
二人心机,各自心照不宣。
一顿早膳,虽品类纷繁色相俱全,却也吃的无滋无味,筷子举了几次便再也没有抬起来过,索性撤了。她碍着离崖和叶逍的旧怨,便安排了旁人送叶逍回厢房休息,她自己回了翰轩苑。
翰轩苑是秋水山庄庄主处理公务的地方,离家产业遍布天下,各地都有管事的人,忠心可靠,会定期派人送来书信汇报情况,她才不过几日没来,折子便又堆了一堆,像个小山一样。
她不想管那些,大都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哪米店又开张了,哪哪客栈又客满了,哪哪当铺又收着好玩意价值连城了……诸如此类,就算不看也无妨,反正,呵呵,她有无所不能的崖叔在。
安安心心坐在软塌上,品着湘儿刚刚沏好的茶。这茶是从雪山之巅采下的白雪煮沸而成,不掺一丝杂质,配上上好的红梅,香飘四溢。
狠狠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便听见离崖幽幽怨怨的声音传来:“你这个丫头,忒狠心!”
她抬眸,淡淡地扫了高位之上险些被一堆信折挡住脑袋的离崖一眼,更是毫无愧疚地咽下口中的香茗:“崖叔,我可没叫你在大门口跟叶逍斗嘴,而且这责罚,是你自请的,我可没逼你。”
离崖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被耍了。
刚刚他确确实实在大门口跟客人吵架了,剑拔弩张的差点打起来,然后好好的一顿早膳吃的不甚欢喜。他见她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回了翰轩苑,又不言不语地无视掉一桌子信折,更不言不语地坐在软塌上表情沉重,连她的贴身丫头湘儿都站在她身后跟着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