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灭门
她睁开眼,原来自己在亭子里睡着了,爹正在帮她搓手。
“爹。”
“你这孩子,怎么不回房休息?仔细着凉!”
“我没事。”她浅浅笑着,“珊珊呢?”
“在你母亲那儿。”
“她……”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离云飞知道她想说什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耳朵:“爹要出门一趟,或许要很久。”
她问道:“爹是要去寻江湖百晓生严博焘?”
离云飞道:“严家几乎被灭门,严博焘现如今又下落不明,严夫人飞鸽传书求救于我,将两个孩子的安危交付,我身为武林盟主,断不能坐视不理。”
严博焘是少林俗家弟子,师承少林方丈,功夫高低自是不言而喻,因承袭祖业的通天楼又被誉为江湖百晓生,号称无事不晓。他的妻子西门星是西门舵舵主西门缺唯一的妹妹,就是这样的身份地位,也敌不过千叶宫的侵袭,一夜之间死伤满门,一场大火燃过,遍地玄焦。通天楼数百年根基,如今只剩了带着儿子逃出来的西门星母子三人和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严博焘。
离家是江湖四大家族之首,一庄二堡三舵四门的第一位,其他三大家族分别是岭北的上官堡、岭南的西门舵和洛阳的叶门。自离家的先祖离殇创了秋水山庄之后,武林众豪杰世世代代都以离家为尊,迄今近千年,秋水山庄的庄主代代被尊为武林的盟主。
站在高处看低处的景便觉得渺小如沙砾,她或许就是这样,堂堂离家的大小姐,站峰顶太高,只看得到与她比肩的,从来都不会惧怕任何人任何事,除了千叶宫。
那是个处于暗中的杀手组织,甚至没人知其在哪,以秋水山庄的实力也没有把握可以与之抗衡,所以她怕,紧紧拉着离云飞的手不肯放:“严博焘为何会开罪千叶宫我们尚且不知,您若是去了,就摆明是跟千叶宫作对。爹,别去,他们即使不和,也始终是一家人,西门舵都不肯出手援助,我们又何必要趟这浑水,平白惹上千叶宫?”
“岂可如此?”离云飞愤然,“严博焘即使罪大恶极也罪不及妻儿,千叶宫在一夜之间屠戮严家上下数十余口,孰是孰非你我心中明白。我离家是武林之首,处事待人自要当得起世人的表率,怎可因对手强大就见死不救。我若是对此次求救置之不理,那与残杀无辜之人又有何不同?更何况,你大伯生前视严博焘为平生挚友,于公于私我都不能不去。”
“可是……”
离云飞打断她:“别再说了,我意已决!”
爹已经决定了,她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敲晕了她爹将其关起来,再者,就算她敢这样做,也没本事偷袭得了,以爹的武功,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人够资格当他的对手。
她劝说自己放下心来,总归是要相信爹的,这些年,要不是有爹在,哪有今日的她?
当年若不是有离云飞的收养,或许她早已成为一具不知埋尸何方的森森白骨了。
所以她不能置喙,只能遵从,做离家最得力的继承人。
所以她说:“那好吧,您万事小心,我会好生照看家里。”
“这才是爹的好女儿。”离云飞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事。叶门昨日派人送了帖子来,十日后珊珊的生辰,叶逍属意在当天敲定他独子叶一勋和珊珊的亲事,他们父子,后天就会到。”
“后天?后天可是大伯的死忌,就不能推迟一日吗?我要筹备祭奠,不会有心思招呼任何人的。”
离云飞叹了一口气:“爹知道,你大伯生前最疼爱的就是你,每年无论生祭死忌你都尽心筹备,不过你大伯性情爽利不拘小节,祭奠事宜,从简便好。人已经走了四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如何能够放下?她不敢,不敢放下不敢遗忘。
神明有灵,人在做,天在看,见死不救,她害怕,害怕偿命。
到底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爹,叶门的人,我会好生招呼。你放心,珊珊未来的夫家,我不会怠慢的。”
离云飞满意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爹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她笑。
失望,怎敢?难道不怕,再次流落街头吗?
淅沥小雨下了一夜,到清晨总算停了。她在翰轩苑忙碌一宿未眠,趁着雨停信步走走以期提神。
天空湛蓝的透出亮色,雨后的天气,果然要比一直的晴朗更加让人心旷神怡。深吸一口气,空气冷冽更甚,旧历说的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知不觉走到飞絮园,园子里的花早就已经花开花落几番晴,如今败的七七八八,枯枝败叶满地,唯有中心那一片不知名的小小花圃,无花无叶,自然也就不显败像。
中心的花圃,自她记事起就没有开过花,甚至不曾长出什么东西来。
她早就想刨开这片土地看看了,只是离云飞不准,也不允许她荒废这里,按时每天浇水施肥。
因为秋雨连绵数天,她已经很久没有给这片土地浇过水了,干脆懒起来,连肥都不施了。卷起长长宽宽的裙摆蹲在一旁,看露珠遗留在簇密的**花瓣里,一滴裹着一滴,然后花瓣承受不住重力歪着脑袋将水珠倾出一些。
现在这个时节,大概也就只剩此花一枝独秀了。没得挑,便不挑,仔细捡了几枝没有残败的,白的,黄的,紧紧握在手里。
身边早就有个小东西在蠢蠢欲动了,她不动声色,继续保持采花的状态等着对方的靠近。
“姐姐你又偷懒!”
奶娃子的声音随着脚尖落地的轻响一同传进耳里,更显俏皮可爱。
她侧身把贴在自己后背做鬼脸的小不点拉到跟前,掏出丝绢擦拭她因偷吃而弄脏的小嘴:“离珈珊,又偷吃紫嫣给母亲做的芙蓉糕了吧,看母亲知道了不罚你抄书。”
离珈珊才不怕她呢,撅着没擦干净的小嘴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姐姐,姐姐,珊珊贿赂你,你不能告诉娘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