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本来面目
潜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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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火师》
052本来面目
“快走!”马匪推搡着我们往前进发,我和妙竹象征性的只绑住了双手,章梦飞和祁凌被结实的绑住了上半身,只有李璮待遇特殊。
只见李璮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完全脱离于事件之外,不说话也没有动作,马匪就地取材,砍了一颗小树,两三刀削去枝丫做成一根木棒,再把李璮手脚绑在木棒上,像抬野猪似的,由两个身强体健的马匪一人一头横着抬起,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密林里前行。
我慢慢靠近妙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这真不能怪我,完全是祁凌命带衰字!我也奇了怪了,你说我老老实实的跟章将军按原路返回多好,偏偏中了邪,信了祁凌的什么绝密捷径,正好撞见大队马匪探子探路归来,一路被围追堵截,竟然被追杀到了柴桑澡泽。。。”妙竹义愤填膺的说着,不时狠狠的瞪向祁凌。
“你还好意思说,不怪你怪谁?三两句就经不住**,这世上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妙竹自知理亏,低着头委屈的噘着嘴,也不反驳。
章梦飞见我训斥妙竹,连忙上前解围道:“般若姑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大意了,只是不知齐郡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丢了魂魄?”章梦飞疑神疑鬼的向后偷偷瞄了李璮一眼。
“可能是被马匪吓到了,应该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安慰着章梦飞,也安慰着自己,毕竟潜火师强大的意识基因不是普通的肉体可以轻松驾驭的。
走出密林时,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夜色依旧,星子寥落,澡泽地带空旷,本是能见度极高的,可此时沼泽地升起了浓酽的白雾,站在队伍中间,竟也看不清头尾,只有微弱的火把光亮,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马匪的整片营地一片安静,即使大队人马凯旋归来,也没有搞出过大的动静,我好奇看向一片片黑乎乎的粘毛营帐,党项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已经安然入睡,简单的脱掉衣服盖在身上,没有枕头,也没有棉被,营帐中心随意的挖了一个火塘,偶尔能见到冻醒的母亲,轻脚轻手的走近火塘,小心翼翼的添上一块柴火。这些依附于马匪强取豪夺而生存的女人和孩子,如今已是党项族人最珍贵的宝物,血脉的延续,民族的存亡,他们也是这个族群最后的一丝希望。
我们被推搡着进入了党项马匪首领的大帐之中,李璮被人放开手脚,随意往角落里一抛,我连忙跑去扶正李璮,免得他面朝土地,窒息而亡。
酸奶和烤馕的香气弥漫着大帐,桌上的雕花铜盘里放着干酪和葡萄干,银色的酒器之中盛着西域特有的葡萄美酒,我和妙竹对视了一眼,纷纷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暗笑一声,党项马匪如今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摆什么贵族的谱。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由远及近,一只强悍的手臂掀起了大帐的帘子,夜风倒灌而入,吹得油灯不住闪烁。众人在帐外低声交谈着,过了好一会儿,一众衣着华贵的大汉才鱼贯而入,少说也有七八人。
灰袍白裘的首领坐在了营帐的正中yang,目光扫向蜷缩在角落的我们,当看到李璮和祁凌身着的蒙古军装,探究的目光陡然变得阴狠,泛白的手指狠狠地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剑,猛的拍在桌上,面色铁青,双眼之中,迸发着一团团仇恨的火焰。
“说!哪里得来的!”首领身后的马匪怒然喝问道。
我和妙竹对视一眼,看来刚才那少女停手,果然是因为这两把短剑。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谁也不愿再多说一句,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沉寂下来,只有帐外偶尔吹进的秋风,摇曳着跳动的灯火,才让人感到并不是被时间冻住了。
妙竹压低声音,向章梦飞靠了靠,略带怨气的说道:“你看你,抢了别人的宝贝不好好藏起来,还到处送人,我娘说了财不露白,这下可好,马匪要秋后算账了。”
章梦飞一脸无辜,疑惑地扭头看向妙竹,低声道:“妙竹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乃大宋御苑统卫将军,怎会做强抢财物之事,我何时抢过马匪的宝贝??”
“桌上那两把西夏王妃的随身短剑,不是你的战利品?虽说收缴战利品正大光明,难道就不算是抢了?正大光明的抢和偷偷摸摸的抢,不是一回事吗?”妙竹努努嘴,轻蔑的扫了章梦飞一眼。
章梦飞哭笑不得道:“妙竹姑娘怕是误会了,在下从来没有与西夏党项人交过手啊,况且谁会带着这种杀伤力不强的短剑上战场?再说了,这等抢眼的精品短剑,我保证过目不忘,怎会完全没有印象?”
妙竹不可置信的瞪圆双眼,满目狐疑的看着章梦飞,章梦飞一个劲的摇头道:“妙竹姑娘,我拿人品保证,今日我是第一次看到这对短剑。难道你们是在我军中得到此剑的?”
妙竹猛的回头与我对视,看来军医的来头很不简单,如今也不知他到底是敌是友,我们各自心中一番算计,齐齐的三缄其口,不再说话了,章梦飞像是发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短剑,再看向我们,正准备询问,“唰”的一声,门帘再次被拉了开来。
刚才与我们交手的党项少女带着几个女奴走了进来,收走桌上的众多美食,摆上了三口不大不小的银质雕花小盆,又手脚麻利的在营帐中yang的火塘内升起篝火,几人合力抬起一口硕大的铜锅,往里面注满清水。直到干柴噼啪作响,燃的一室温暖,这才迅速的退了出去。
“完。。。完了,马匪果真是要吃人了。。。”祁凌被眼前的状况吓得语无伦次,不停的摇着头。
妙竹也慌了神,连忙大声向党项少女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很久没洗澡了!一。。一点。。一点都不好吃。。。”
党项少女闻言轻轻一笑,故作恐怖的看向妙竹呲牙咧嘴一番,恐吓道:“不怕!待水烧滚了,烫烫剥皮吃!”
妙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章梦飞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妙竹身前,对马匪首领喝道:“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冲我来!”
马匪首领冷哼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一柄桌上的切肉短刀脱手而出,向着章梦飞的面门飞驰而去,妙竹吓得双眼圆睁,还来不及思考,便敏捷的极速出手,从腰间掏出那枚她视若生命的金锭子,拼尽全力掷向飞刀,“噹”的一声闷响,金锭和飞刀双双落在章梦飞身前半寸的地上。
妙竹心有余悸的看看章梦飞,再看看马匪首领,二人怒目而视,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我把妙竹向后拉了拉,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两军对垒前主将都要先谈判一番,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示弱,只是虚张声势的外表下究竟有多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最终鹿死谁手。
马匪首领轻蔑的看向章梦飞,不冷不淡的说道:“党项的英雄若是真的想杀你,岂是一个小姑娘救得了的!”
这番略带嘲讽,极不客气的言辞,引得其他马匪轰堂大笑,可是我们却心知肚明,当下的马匪绝对有这个实力,虽然此刻马匪首领表明了态度,不会想取我们性命,却让我们大家都很下不来台,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态势。
章梦飞轻轻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大笑的一众马匪,小心的向前一步,突然,一脚撩起掉在地上的短刀,侧身悬空跃起,另一只脚随之狠狠的踢在刀柄之上,刹那间,短刀就如锁定了目标,“嗖”的一声破空而去,党项少女反映也是极快,抽出腰间马鞭,向着短刀卷去,却在电光石火间与短刀失之交臂,就在一众马匪目瞪口呆,发出低沉惊呼之时,短刀稳稳的钉在了马匪首领背后半寸的柱子之上。
章梦飞冷冷一笑,慢条斯理的道:“若是我真想杀你,党项小姑娘想救也救不了!”
帅气!若不是被绑了双手,我一定给章梦飞拍手叫好,我用手肘靠了靠妙竹,妙竹却毫无反应的盯着地上那枚金锭,眼中流露出无比惋惜的神色。
党项少女微微侧头往地上一瞧,顺势马鞭一扬,金锭被卷到她的手中,白嫩的手指翻看着金锭,高兴的笑出了声来,连忙跑到马匪首领跟前,把金锭递了过去,首领拿过金锭哈哈一笑说道:“这几个送死的汉人探子还给我们送来了厚礼!”
“还给我!那是我的金子!”妙竹咬牙切齿的作势要冲上去抢,我一把按住妙竹,压低声音说道:“别莽撞,一定金子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消消火!”
一个黑胖的虬须马匪蔑视的看了妙竹一眼,轻浮的说道:“看样子你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啊,这是偷了家里的金子要和人私奔?”马匪又是笑作一团。
“哎哟!怎么回事?这是哪?”身后传来了李璮醒转的声音,我一喜,连忙过去查探,问道:“李璮,你醒了?怎么样?清醒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璮叹了口气,摇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你们的技术还是不过硬啊,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这是被马匪抓了?”
“呃。。。也不算被抓,我待会儿再与你详说。。”我尴尬的敷衍道。
李璮四处看了看,一眼便锁定了坐在大帐中yang的马匪首领,连忙抱拳道:“这位威风凛凛,颇具王者之风的英雄,想必就是党项兄弟的首领吧?这都是误会,误会,在下乃是。。。”
“闭嘴!”马匪首领怒喝一声,伸出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指了指那口已经开始冒热气的大铜锅,叹了口起,缓缓说道:“洗!”
李璮马上识趣的闭了嘴,可妙竹和祁凌同时不禁的惊叫一声,忙向角落退了过来。紧张的盯着一众马匪,摆出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姿势。
马匪见我们误会了他的意思,抬头向少女递了个眼神,少女会意,把手里的马鞭插回腰间,拿起桌上的一把瓜瓢,从铜锅里舀出三勺微热的水,盛在桌上的三个雕花银盆里。
我皱着眉头,看不懂这马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求助的向李璮看去,李璮对我轻轻摇头,表示他也看不明白。
少女不再与我们废话,三两步走到支撑营帐的柱子旁,略微用力拔下匕首,转头向我们走了过来。
“我。。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啊!你要是敢剥我的皮,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妙竹吓得闭起了眼睛,捆住的双手在空中乱舞。
少女走到我跟前,“唰”的一声,手起刀落,捆住双手的革绳也掉在了地上,少女白嫩的手指捏住刀刃,把手柄一头递到我面前,抬眼瞟了一下已被吓得胡言乱语的妙竹,扭头走到桌前,把脸浸到水里,也不管我们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开始洗了起来。
我用刀挑开妙竹手里的革绳,缓缓靠近章梦飞,偷偷把小刀塞到他手中,便拉着妙竹往前站了一步,思索着马匪究竟要搞出什么花样。
“般若姑娘危险!他们是想让你们洗干净再吃!快跑!”祁凌见我们上前,扯着嗓子杀猪般嚎叫着。
“再啰嗦给我拉出去烤了!”黑胖虬须马匪指着祁凌,吓得祁凌连忙收声。
少女在水盆里忙活了一阵,直到水盆里的水变得一片殷红,才抬起头来,接过首领随手递来的一张手帕,轻轻擦干水珠,缓缓的转过身来,怔怔的盯着我和妙竹。
只见少女一身火红长袍,深邃的眼窝中,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眼,流光溢彩,只是眼神带着几分清冷,高挺的鼻梁,胜雪的肌肤,尖尖的下巴微仰,显得出尘脱俗。
众人惊愕望去,皆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这张和我们有七八分相似的脸,脑中迅速思索着前因后果。
少女长相虽和我们有七八分相似,但她整体偏像西域人种,轮廓分明,隐隐透着一股狂野的气息,而我和妙竹也有些偏像西域人种,但中原人种的特征也是非常明显,显得温婉很多。
我喃喃的对妙竹低语道:“本以为你是众姐妹中最好看的一个,没想到这女马匪更要好看几分!”妙竹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少女,机械的点着头。
“别愣着!洗!”马匪首领扶着额头,手指向面前的银质雕花水盆。
我和妙竹也不再多话,上前仔细洗去了早晨出门时在脸上抹的锅底灰。
在场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看看妙竹,再看看党项少女,再看看我,再看向党项少女,一阵沉默在大帐中蔓延开来,马匪个个面露悲伤之色,一名须发微微泛白的老者站在人群之中,背部微微佝偻,掩面哽咽,悲凉的声音似乎要侵噬每个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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