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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看见她留下的芙蓉玉露膏

是豆蔻焦急的声。 云芜此刻正在行刑台之上。 为了方便百姓观刑,刑台约一人高有余。不算很高,但若是这般仰头摔下来,必得摔得头破血流。 豆蔻讶异的声止在喉齿间。 ——前头的郎君及时回头,将晕倒的少女拉进怀中。 等云芜有所知觉,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已经在送她回姜家的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她眼前朦胧,只能依稀瞧见是熟悉的身影,石青的官服,和清冷疏离的脸。 “姐夫……” 她喃喃出声。 他顺着声看过来,温声解释,“你晕倒了,我现在送你回姜府。” 是那辆在护国寺山上她没能坐上的马车。 兜兜转转。 她到底是如愿以偿。 云芜也看着他,刚清醒的声音很轻,恍惚到几乎听不见,“姐夫……阿芜真的知错了……先前的事,家中长辈已经知道了,阿芜也受罚了……” 是先前在护国寺她蓄意害莲枝,蕉叶的事。 若是姑娘抵死不认,其实事情已经揭过,没有人能给她定罪。毕竟他也答应,会就此放过她。 但她还是承认了。 也因此受了跪祠堂的罚。 终究算知错能改。 他淡淡“嗯”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了,你歇息罢。我已经让人告知了姜府,等到了家,你二姐姐便来接你了。” 云芜这才闭上眼,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是在姜府门口。 姜婉柔早得了信,在府门口候着。等马车到了,忙让人上去搀云芜下来。 她脑袋还昏沉着,叫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搀扶着从马车下来,东倒西歪的身子,垂头耷脑。 姜婉柔上前瞧她,焦急的脸,“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晕了呢?” 她刚听丫鬟说云芜在刑台底下时就骇得不轻,忙唤人要去刑台底下寻她,正逢此时宋庭樾派的人传信回来,说一会儿便将云芜送回来。 她这才在府门口等着。 不想马车里下来的是这样人事不知的姑娘。 她还能勉力睁开眼,瞧见姜婉柔,极是委屈,瘪嘴就哭出声,“二姐姐,好吓人……” 姜婉柔从宋庭樾口中知道了她去看行刑的事。 回屋再来瞧她,语气便带了几分严厉,“你这不是胡闹吗?刑台那样的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跑过去干什么?” 云芜还没从看见人头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生白生白的脸,坐在榻上,人也是轻轻颤抖着的。 如失了魂。 听见责骂也没什么反应,只愣愣抬眸看了她一眼。 姜婉柔无奈坐去她身边,敦敦教诲的语气,“二姐姐不是故意要骂你。那样的地方,原就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去的。好了,现下将自己吓成这副模样,可如何是好?” 姐妹俩如今是真的亲近了。 她待云芜,和待府里其他弟弟妹妹无异。 又添这个妹妹时常在宋庭樾跟前露脸,她更要做尽了长姐的模样。 “姐姐……二姐姐……” 云芜终于回神,一抿嘴,眼里的泪又落下来,“我好怕……” 她亲眼看着那人头滚落在她面前,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盯着她,她被吓得浑身发抖,“姐姐,他夜里会不会来找我?” “说什么胡话?” 姜婉柔嗔她,“又不是你害死的他,他来寻你做甚么?自有他的仇人让他去寻……” 话没说完,想起这桩贪墨案是宋庭樾破获的,又改口,“那是朝廷钦犯,本就是十恶不赦的人,死了也该下十八层地狱,留不到阳间来害人。” 云芜叫她宽慰,脸色这才渐渐缓和。 又有丫鬟送来压惊的汤药,黑乎乎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 云芜却不肯喝,身子躲在锦衾后直摇头,看着姜婉柔的眼水润润的,还盈着满眼的泪。 “二姐姐,我能不能不喝?” 她怕苦。 姜婉柔摇头,不容置疑,“不行,必须喝了。喝了药睡一觉你就好了。” 云芜到底是把那汤药喝了,苦得眉眼都皱成了团,吃了好几块蜜饯才压下去。 “好了,你睡一觉罢,睡醒了就好了。” 姜婉柔让云芜躺下去,刚要起身离开,手又被云芜拉住。 她不解回头,云芜的脸藏在锦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来,“二姐姐,你要去找姐夫吗?” 云芜知道宋庭樾还在将军府里。 姜婉柔点头。 她又怯怯道:“对不起,二姐姐……我烦扰了姐夫,二姐姐不要讨厌阿芜。阿芜不是故意的。” 其实姜婉柔心里的确是不畅快的。 眼看着自己的庶妹从未婚夫婿的马车里下来,要说心里没根刺,那是假的。 但是她这样坦坦****说出来,又弯着指头小心来勾自己的手,“二姐姐,阿芜最喜欢二姐姐和姐夫了。” 她小着声,窃窃私语的模样,“府里人都说,姐姐和姐夫就要定亲了。真好,姐姐嫁得如意郎君,阿芜也很替姐姐高兴。只是二姐姐……” 她眼底落寞下来,“二姐姐往后成了亲是不是就只和姐夫亲,不和阿芜亲了?” 姜婉柔从房里出来,身边跟着的仍是王嬷嬷。 她将方才云芜的神色瞧在眼里,“这五姑娘,到底年纪小,还是孩子脾气。” 谁会和自家姐夫争风吃醋? 她那话说的,倒像是在和宋庭樾争姜婉柔的宠。 姜婉柔也是蹙眉,“阿芜她,的确是孩子气太过了。” 她这些时日,叫云芜缠得紧,也是在有些不堪其扰。 ——没成想她竟是如此黏人的性子。 出来见宋庭樾,他自然问起云芜。 “没事了,已经喝了药歇下去了。” 姜婉柔说起自己这个妹妹,面上当真是发愁,叹口气道:“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跑去刑台这样的地方,好险是叫你遇见了,不然她若是倒在外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见宋庭樾身上还穿着官服,“今日劳烦你了。你有公事,且先去忙罢。阿芜这里自有我照看着,无事的。” 她自幼跟着祖母学掌家,主持中馈,向来最识体统,也最是顾全大局。 宋庭樾颔首应下,转身出府去。 马车还在外头候着。 掀帘进马车,他拂袖落座,余光却瞥见一处。 ——乌青的软垫上滚着一个细白瓷瓶子,甜白釉的色,格外显眼。 他方才在刑台上便见过了,是芙蓉玉露膏。 少女握在手心里给他瞧过,后来在刑台上晕倒,这药瓶便一直捏在她手里,直到下马车时,才刻意松开,将它遗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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