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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袖口沾的胭脂

宋庭樾自将军府出来,也没回国公府。 他去东宫禀报此番审查护国寺贪腐一案事宜。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太子监国。 储君自是有心要在此时做出一番政绩来,树立其威望。 正逢这护国寺贪腐一案撞在他跟前了。 宋庭樾将账册交给太子李裕,“殿下,这是去岁护国寺重修的账簿,里头详细注明了,监工僧与匠首勾结,以次等梁木充作上材,中饱私囊。更有执事僧虚报工料,铜料金像,皆作两倍之价。臣近日在寺中也仔细探查过了,那需金百两的塑像,实则暗中掺锡减成。如此一来,户部拨下来的款项,估算下来有半数银钱不知去向。” 护国寺乃皇家寺庙。 去岁奉旨重修,耗费之巨,竟有两百五十万两之多。 此案牵连甚广,户部,工部,僧纲司皆牵涉其中,数额巨大,牵连官员甚广,竟如烫手山芋,一时无人敢接。 好在最后是叫宋庭樾接了去。 他如今在户部任职,护国寺贪墨一事亦是他有所察觉,呈本上报。 “好!好!好!” 储君大喜,“庭樾你此番实在功不可没,待此案了结,孤定在呈给圣上的奏本中重重记上你一笔。” 这乃是有意招揽其为自己所用的说辞。 宋庭樾抬手行礼,“殿下言重了,这些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臣不敢邀功。” 李裕起身虚扶他,亲近之意尽显,“庭樾实在不必客气。此事乃是庭樾一人之功,谈何邀功。” 宋庭樾自宫门出来,直接回了国公府。 先去见了府中诸位长辈,再去书房与父亲宋国公禀明护国寺贪腐一事。 如今父子俩同在朝为官,多的是朝堂要事商谈。 父子俩略说半晌话, 待宋庭樾起身出书房,正遇上来给父亲送茶水点心的自家小妹。 “大哥哥。” 宋妙自来是个跳脱性子,见着自家兄长欢喜得很,目光无意落在他袖口的衣襟上,那欢喜便成了促狭。 “阿妙道是大哥哥怎么下了山也总不归家?原是被自家嫂嫂绊住了脚。” 宋庭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衣袖襟口处上突兀一点胭脂,不知何时叫人抹了上去。 他素来爱洁净,寻常自是不会沾染这样的污。 宋妙只以为是姜婉柔无意蹭上去的,捂着嘴吃吃笑,又催他,“大哥哥还是快些将衣裳换下来罢,留神叫外人瞧了去。” 沾了胭脂的衣裳自然得换下来。 宋庭樾回房后便去里间换衣,伺候的丫鬟隔着道山水作的屏风垂首候着。 她悄悄抬眼。 透过屏风,她瞧见郎君朦胧的身姿,青山玉骨,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望之不可及。 他褪下那件污了的外衫,没有搁置在一旁架上,而是拿起那衣裳的袖口放至鼻间轻嗅。 上头残存的胭脂还带着丝幽幽海棠花香。 极淡。 姜婉柔素来只爱牡丹,绿梅一类罕见贵重熏香,海棠寻常易见,上京城的贵女们大多不喜。 —这胭脂不是她的。 那便只剩一人。 少女跨槛行走,险些跌倒,叫他扶住。自他怀中退出身来时,指尖曾有意无意从他衣摆处掠过。 这一点小动静,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叫姑娘跌倒一事夺了去,没有人瞧见。 想来袖口的这胭脂,便是那时叫她悄无声息蹭下。 她蹭这胭脂做甚么? 是有意还是无意? 郎君看着袖口的这抹胭脂,眸底深深,里头云遮雾绕。 当时云芜绊着门槛他便起了疑心,到底是一时心软,不忍见她一个小姑娘家,当众摔得头破血流,这才出手相帮。 如今见着她刻意留下的胭脂,才知又是叫她给算计了。 平心而论,宋庭樾实在不喜姜婉柔这个庶妹。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多。 他自来端正,清明有度,学的都是孔孟之言的大道理,克己复礼,厚德载物,自是见不得她这般耍弄心机,阴谋害人的行径。 不过是见她处境艰难,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相帮于她。 却屡次叫她算计上了。 如今更是做出这种越矩之事来刻意惹他的眼…… 郎君从屏风后出来,脸色清冷的近 乎凉薄。 他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但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他性白如玉烧尤冷,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不愿与人计较罢了。 丫鬟玉树垂首上前去接他换下来的外衫。 瞧见那衣袖上头的一点胭脂时,面上微微有些诧异,而后心中一时百转千回。 她年纪不小了。 寻常这么大的丫鬟,早叫自家公子收作通房了。 宋夫人原先送她来宋庭樾这里也是存了这个心思。谁家贵胄公子房中没有几个贴心人,未成亲前只作通房,往后成了亲,禀了主母,再慢慢筹谋抬成妾室。 玉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却不想自家公子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他素来是个洁身自好的。 旁的贵胄子弟在外头沾花惹草,吟风弄月,他却是向来不沾身,一心只扑在仕途正道上了。 府中长辈见此倒是欣慰,只玉树心里担忧得紧。 眼见自家公子即将到了成婚的年纪,自己还没被收房,往后主母进了府,自己还能不能留在公子身边就难说了。 玉树心里如擂鼓一般。 她仰慕世子啊! 日日得见这样温柔似水,萧萧肃肃的郎君,哪个姑娘会不动心? 更何况,她今日见着这袖口的胭脂,本就波澜的心愈发蠢蠢欲动。 —他并不是完全不识风月的公子。 玉树从屏风后拿衣裳出来,自有小丫鬟接了送去清洗,她再转头去伺候茶水。 经过自家公子身边时,向来稳重的姑娘却无意踩住了裙踞,往他怀里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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