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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好端端的手上怎么沾了胭脂?

姜婉柔脸色不大好看。 未来夫婿当着自己的面搂抱了别的姑娘,虽说是自己的庶妹,又是为着救人,情有可原,但她到底是心中郁结。 好在她深得她母亲的真传,在外头向来是顾忌体面的。 反而上去,柔声询问云芜的情况,“阿芜,没事吧?可摔着了?” 云芜自知犯了错,连忙从宋庭樾怀里退出来,还避嫌般的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摆手,“二姐姐,我没事。” 又怯怯抬眸看了宋庭樾一眼,低声道谢,“谢谢姐夫。” 他当是君子如玉,轻轻颔首。 两人都如此磊落妥当。 姜婉柔心里稍稍宽泛了些许。 何况她最是了解宋庭樾的为人,他是最坦**的君子,克己复礼,性子又最是温润和善,妥帖周全,人品可称典范。 今日摔的纵使不是云芜,换做旁人,他也定会出手相帮。 何况这是自己的庶妹,他更不会袖手旁观。 如此一想,便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姜夫人却是将此事搁在了心上,她按下心中不表,等宋庭樾见过将军府诸位长辈告辞离开,才招姜婉柔去僻静处说话。 “这些日子在护国寺,阿芜那丫头已经在世子爷跟前露过脸吗?” 她观方才两人的模样,不似初见的生疏,何况云芜唤他“姐夫”,他也没有置喙,倒像是早已熟稔一般。 姜婉柔点头,她在自己母亲面前知无不言,当即将那日的前因后果说与姜夫人听。 又说起后来蕉叶破相一事。 “竟如此巧合?”姜夫人久在后宅,这些阴私算计逃不过她的眼去,当即冷哼一声,“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料想这些事都与阿芜那丫头脱不了干系。” 姜婉柔捻着罗帕,若有所思,“女儿也是如此做想,只是拿不到实证,女儿也没有办法,只能暂且搁下,回来等母亲定夺。” “而且……”她迟疑着,“先前女儿为着莲枝的事罚了阿芜,被世子知晓。世子他似是不喜……” 姑娘微蹙着眉,愁容黯淡。 谁也不希望心上人见着自己不好的一面。 姜夫人自是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思,柔声来宽慰她,“无妨,他不是后来又宽解你了么,想来并没有将此事搁在心上。而且今日我见你俩同乘马车回府,他待你,甚是细心妥帖。” 姜夫人同自己女儿一样,对宋庭樾这个未来女婿,实在是满意极了。 也乐见他们情投意合,感情甚笃。 只是姜夫人又转过话头,忿忿道:“此次在护国寺,原是你们俩培养感情的好时机。都怪你父亲,阿芜那丫头哭上两声他就心软了去,竟让她也跟着你去护国寺。平白无故多添个累赘在身边,害得我柔儿身边险些无人可用。你瞧你在护国寺这几日,无人照看着,都清减了不少。” 拢共困在护国寺不过几日功夫。 姜婉柔未必当真清减了,不过是姜夫人慈母拳拳爱女之心。 不远处的长廊檐下,云芜带着豆蔻正巧路过,将母女两个母女情深的情形看了个分明。 她眼底清泠泠的,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 姜夫人母女恰巧此时也看过来。 她复又抿唇,旋即绽开一个弯弯的笑来,带着讨好。 姜夫人只觉得那笑刺眼,她提醒姜婉柔,“这丫头和她那生母一样,是个善勾人心的,你往后多多提防着她些,莫要叫她算计了去。” “母亲放心,她在我跟前,还不敢造次。” 姜婉柔满心笃定。 云芜纵使有些小心机,也只对着她身边的丫鬟。但凡闹到自己跟前,她便就如霜打了般,偃旗息鼓了去,连声也不敢大了。 “只是……” 姜婉柔低声道:“如今她在外头露了脸,往后母亲想要以她身子孱弱为由困在后院,怕是不能了。” “本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姜夫人未必想要将云芜一辈子困在后院,只是一时气不过,想要折腾她罢了。 现如今她在外人跟前露了脸,想要再困在后院,是万万不能了。 姜夫人思及此,恨得后槽牙都咬紧,“还不是你父亲太过心善,当初云氏做出那样的丑事来,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他那时恨成那样,恨不能杀了云氏而后快,如今竟还将她的女儿接回府里。” 姜婉柔声音轻轻,“父亲也是顾念着父女之情,阿芜好歹算是父亲的骨肉。” “父女之情……” 姜夫人冷哼一声,“他倒是顾念父女之情,将当年之事一笔带过,遮掩得严实。如今他是慈父,阿芜那丫头怕是将那事都怨怪在我的头上,只恨上了我……” 廊檐下,母女俩窃窃私语,说着体己话。 云芜带着豆蔻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豆蔻在外间收拾行李,云芜自顾自脱了云履倒去榻上。 在护国寺这些日子,她也实在是累了。 困在山上脱不得身是真,为太后祈福也是真。 祈福需得手抄佛经才算是虔诚,凡是上山的香客贵胄们均是如此。 只是她们大多身边都带着好几个丫鬟小厮,那一卷卷手抄的佛经送上去,究竟是谁抄的便也就说不清了。 云芜身边却只有豆蔻。 经文繁杂冗长,行文艰涩难懂。 主仆两个,时常是到了深夜,还得点灯熬油的抄。 白日里又得诵读经文。 如此下来,当真是身心俱疲。 豆蔻每每瞧了都心疼,愤愤不已,“我看那莲枝就是故意的,明明姑娘与我才两个人,二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一堆,送到咱们这儿的佛经竟比二姑娘还多些,这不是欺负人嘛?” 莲枝就是故意的。 寻常在府中她便欺负云芜主仆二人惯了,如今来了护国寺自然也是想着法子折腾她们。 这里头,未必没有姜夫人的授意。 “好了,有这埋怨的功夫还不如多抄几个字呢!” 云芜向来如此。 毫不在意,云淡风轻,格外好说话得紧。 只将豆蔻气得够呛,“姑娘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二姑娘身边的那两个丫鬟才蹬鼻子上脸,总是欺负咱们。” 如今回了府,豆蔻也依旧忿忿难平,在外间收拾着衣裳嘴里还忍不住嘟囔,“姑娘,方才您下马车时没瞧见,那莲枝在车上狠狠地瞪着您呢!什么人嘛?她自己断了腿,平白无故非冤枉到姑娘头上,真是坏良心。” “姑娘您瞧着吧!现在咱们回了府,她指不定要到夫人那里怎么歪曲事实编排您呢!” 她自顾自说了半晌,里头安安静静,一丝声响也无。 “姑娘?”豆蔻探头进来瞧。 云芜就这般和衣躺在榻上睡着了,睡容静好,呼吸绵长。 “原是睡着了。” 豆蔻走过来替她宽衣,又拉过旁边的锦衾小心为云芜盖上,蹑手蹑脚,轻轻柔柔,碰着她手时无意窥见细白指间沾着一点红。 她拿帕子来擦,嘴里嘟囔,“这好端端的手上怎么沾了胭脂?” 豆蔻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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