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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赌对了

“你敢—” 莲枝初时并不将这威胁放在心上,“眼下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敢动我,我家姑娘岂能饶你?” 还不算蠢得可怜。 云芜微微一笑,“是吗?但若是你摔下去死了呢?” 她看莲枝惊恐的脸,缓缓靠近,慢条斯理,“前头山道便途经百丈悬崖了,我若是此时将你推出去,你会落得什么下场?粉身碎骨?还是连尸首也寻不见?” 莲枝在她轻柔的声中脸色一点点褪得惨白。 “你想杀我?你可想过若是我家姑娘知道,你的后果是什么?” “大不了便是去祠堂跪断了这双腿了。我好歹明面上是将军府的五姑娘,二姐姐总不能收了我的命去。” 云芜不甚在意,依旧含笑,轻声细语,“用一双腿,换你一条命,我觉得很值呢!” 莲枝知道她当真做得到。 可怜的姑娘。 眼下才当真笃定自己断的脚和蕉叶伤的脸都是面前人所为。 但她现下奈何不得云芜,反倒是受她所控。 云芜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高门贵户家的一等丫鬟养的和寻常人家的小姐无虞,都是十指纤纤没沾过阳春水的主儿,更别说粗重活计,是以身娇体弱,金贵得很,半点力气也是没有的。 莲枝实在拗不过云芜。 何况她还擒着莲枝的腕,隐隐用力往车窗处拉。 莲枝拦不住。 眼看就要被她拖去车窗旁,外头可是万丈悬崖,落下必得尸骨无存。 她怕极了,只得颤着声求饶。 “我错了。五姑娘,是奴婢错了,求您放过我……” 莲枝不想死。 她在将军府的富贵日子且没过够,如何舍得这样轻易去死。 好在云芜也没当真想让她去死。 她自己的双腿也且舍不得呢,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眼见她求饶,这便松开擒她的手。 莲枝脱力坐回去,手腕处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疼,是再不敢招惹云芜了,老老实实缩坐在一边,噤声不语。 另一厢,往护国寺去的临淮王府三公子沈昶回过神来,以马鞭遥指着对面的马车问身边的侍卫,“那是谁家的马车?里头的姑娘怎么从前没在上京城里见过?” 沈昶其人,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这满京城里的姑娘就没有他识不得的。 侍卫恭敬回,“公子,那是将军府的马车。” 沈昶闻言挑眉,“将军府?和宋庭樾结亲的姜家?” 他说起宋庭樾来格外不客气。 也是。 若说沈昶是这上京城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那宋庭樾便是与他截然相反,是这上京城人人称赞,世出无二的濯濯君子。 他文采斐然,天资超群。 三岁能诵《诗》《书》,五岁通晓《春秋》,七岁已作《皇览赋》,九岁便进东宫为太子伴读。 他谈经论道,风仪卓然,上京城人皆叹其天授之才。 他是上京城所有贵胄子弟的榜样。 也因此,时人夸起宋庭樾时每每不免带上沈昶,两相比较,再幽幽叹上那么一句。 沈昶听了,后槽牙都能咬碎了去。 侍卫自然是知晓自家公子对宋庭樾的厌恶,悄悄觑一眼他的脸色,再颔首,“是,这便是姜家的马车,里头坐着的那位应当是将军府自幼养在庵堂里那位庶出的五姑娘。” 沈昶听着,若有所思,“将军府的五姑娘么……” 到将军府的时候,侯府门口早有人候着。 前头宋国公府的马车先停下。 车帘撩开,清矜疏朗的郎君先行下来,温雅从容,而后转过身,轻扶着里头的姑娘缓缓下车。 将军府门口的人都瞧着,两人举止亲密,相视一笑,当真是天上地下难得寻见的一对璧人。 姜老夫人眼都笑眯了去。 等姜婉柔带着宋庭樾上前来见礼,才不无欣慰,拉着姜婉柔的手道:“回来就好,可担心死我们了。先前听见护国寺大雪封山,祖母这心里啊,高高提着,几日都没睡好觉,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姜婉柔垂着眸,“让祖母担心了,是婉柔的不是。” 姜夫人含笑过来打圆场,“先前就跟母亲说了,不会有事的。您瞧,护国寺里还有世子在呢!有世子护着,婉柔能出什么事?好了,如今两个人都到母亲跟前来了,母亲这心啊!可尽安了吧?” 满府人都围着两人,既是对姜婉柔此行的关怀,话语里也流露出对宋庭樾的称颂赞赏。 将军府里的所有人对这桩亲事,实在是满意极了。 只她们太过高兴,竟忽略了府中此行去护国寺祈福的还有一位姑娘。 云芜从马车里下来。 一眼便瞧见了被侯府众人围在当中的二人,郎君温润有礼,姑娘也是形容温婉,说不出的登对,怪道满上京的人说起他们二人来不无皆赞一句“般配”。 呵 般配么? 少女眼底冷的像结了冰。 宋庭樾也在此时似有所感,转身看过来。 少女眼底的冷意霎时消融,快得让人瞧不见。她见宋庭樾看过来,抿着唇,立即扬面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是将将及笄,不谙世事的纤纤少女。 云芜提裙上前来。 众人都没瞧见她,对于这个可有可无的庶女,侯府实在是忽略的彻底。 但云芜毫不在意。 她自顾自走到姜老夫人和姜夫人面前,乖巧行礼,“祖母,大夫人,阿芜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这才从姜婉柔身上挪过来。 看见云芜,姜老夫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敷衍似的“嗯”一声,算作应下。 倒是姜夫人还顾忌着宋庭樾在这里,勉力挤出个慈爱的笑来,“回来了?回来就好,祖母和母亲都担心着你们呢!外头风大,来,快随我们一同进去罢。” 众人一同进府。 姜婉柔与宋庭樾自是众星拱月般跟在姜老夫人身侧。 云芜则如从前无数次般乖巧跟在后头。 只是在提脚跨过门槛时,她有意停顿了一下,旋即左脚绊住门槛,整个身子顿时不受控制往前跌去。 “姑娘——” 豆蔻惊呼。 在场的大多都是女眷,养在深闺后宅,不会习武,反应自是也不甚灵敏。 只有宋庭樾。 他是男子。 君子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又是其中翘楚,自是无一不精。 但其实云芜并没有万全把握。 她不过是赌,从前府里的丫鬟都说他最是良善心软,想来他应当不会置之不理,见死不救才是。 云芜闭上眼。 想象中重重跌在地上的情形并未出现,她落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睁开眼。 落进眼里的是郎君山河作的眉眼,温雅贵重,清朗如山间明月。 云芜垂下眼,微微一笑。 ——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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