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毒计
戈壁滩的烈日,像一盆烧红的炭火,炙烤着大地。
农场西侧那条露天的淤泥渠里,散发着混杂着牲畜粪便和生活污水的浓烈恶臭。
周泽生赤着一双被泡得发白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地站在没过小腿的泥浆里。
他正机械地挥动着手中那把比他还要沉重的铁锹。
每一铲下去,都像是狠狠地挖在了他那早已被碾碎的自尊心上。
远处几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地停在了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边。
他看到,苏心悦一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正站在田埂上,神采飞扬地,向几个看起来就是大领导的男人,介绍着什么。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颐指气使的干部,此刻,却在她的面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他看到,宋钦言就站在她的身旁,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骄傲和宠溺的眼神,注视着她。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眼睛里,也烫在了他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毒填满的心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站在阳光下,受人敬仰?!
而我,却要在这肮脏的、连猪狗都嫌弃的粪坑里,苟延残喘?!
“泽生哥……我的手……我的手烂了……”
旁边的杜红烟,举着一双被污水泡得红肿溃烂的手,哭哭啼啼地伸到他面前。
“我不想干了……我真的不想干了……我们逃吧……”
周泽生看着她那张早已没有了半分颜色,只剩下懦弱和愚蠢的脸,心中不断厌烦。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腿上!
“哭什么丧!”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嘶吼,“今晚!今晚就让你彻底解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在怀里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眼中,闪过了于疯狂。
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天,才从农场那个废弃的化工仓库里,偷偷弄到手的高浓度工业除草剂。
剧毒。
只要一小包,倒进那条滋养着千亩药田的主灌溉渠里。
苏心悦!
你所有的心血,你所有的骄傲,你所有的希望……都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全部死绝!
我要毁了你!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拥有!
……
深夜,月黑风高。
劳改营地里,早已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逻队的探照灯光束,偶尔划破黑暗。
周泽生像一条等待了千百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他那张散发着霉味的铺位上滑了下来。
他避开了所有的光,利用墙角和草垛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药田,爬了过去。
他终于,爬到了那条日夜不息的主水渠旁。
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魔鬼的吟唱。
他看着远处,苏心悦那间还亮着灯的砖瓦房,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充满了快意的笑容。
“苏心悦……毁了你的这些心血……我看你还怎么在宋钦言面前,得意!”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承载着他所有恶毒的纸包,用牙,狠狠地,撕开了封口。
他正准备,将那包白色的粉末,全部倾倒进这片土地的命脉之中。
就在这时——
“啪!”
一道刺眼得如同白昼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亮起,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啊——!”
周泽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中那个纸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周泽生。”
“等你,很久了。”
周泽生透过指缝,惊恐地看去。
只见黑暗中,宋钦言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从四周的草丛和阴影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死人的寒光,死死地,对准了他。
周泽生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转身就想跑!
宋钦言上前一步,甚至没有给他跑出第二步的机会。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踩在了周泽生的后背上!
周泽生的脸,被重重地,按进了还带着他自己罪证的泥土里,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在劳改营地的宿舍区。
几名管教干部,带着人,进行了深夜突击检查。
他们轻而易举地,从杜红烟那凌乱不堪的铺位底下,搜出了几袋她白天从食堂偷来的,准备用来外逃的白面馒头,和一张用铅笔画得歪歪扭扭的逃跑路线图。
当她被两个强壮的女管教,从被窝里拖出来时,她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周泽生!是周泽生让我这么干的!”
……
苏心悦披着一件外套,闻讯赶来。
她看着被两名战士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泥污的周泽生。
又看了看地上那包散落的白色粉末。
她的眼神,比这戈壁的夜色,还要冰冷。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再多看那两个可悲的罪人一眼。
她只是冷静地,对身旁的宋钦言说道:
“不用审了。”
“天一亮,直接召开全农场公审大会。”
她指着那两个还在徒劳挣扎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种无可救药的破坏分子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