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钦言示意身后的警卫员收起了武器。 他独自一人，迎着那几十道充满了敌意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上了干裂冒烟的河滩。 苏心悦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土坝上每一个人的脸。 土坝上，那个穿着破旧羊皮袄、叼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眯缝着一双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老乡，”宋钦言停在土坝下，仰起头，声音洪亮，不卑不亢，“我是下游红星七号农场的负责人，宋钦言。今年天旱，戈壁滩上都不容易。我们农场种的药苗快要旱死了，希望能和村里商量一下，稍微开个口子，分一点水给我们救急。” 老村长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取下嘴里的烟袋锅，在脚下的石头上重重地磕了磕，将里面的烟灰抖落。 “商量？”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水，是我们红柳村的龙王爷赏下来的救命水！分给你们那群外来户，去种那些不清不白的野草？做梦！” 苏心悦站在宋钦言的身后，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说话的老村长身上。、她注意到，老人说话时，声音嘶哑，脖子根部的甲状软骨处，有一个不正常的鸡蛋大小的凸起。 宋钦言没有被他的无礼激怒，依旧耐着性子，试图讲道理：“老乡，这水是国家的自然资源，不是哪一个村的私产。我们愿意出钱，或者用粮食，来换取一部分用水……” “滚回去！” “再不滚就不客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土坝上那些年轻气盛的后生们，就开始不耐烦地起哄。 他们挥舞着手里那些生了锈的铁锹和锄头，嘴里骂骂咧咧，充满了挑衅。 就在这时，一个剃着光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愣头青，突然弯腰，从河滩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朝着宋钦言的头上砸了过来！ “师长小心！” 警卫员小张眼疾手快，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宋钦言的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张的额角！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流了下来！ 小张捂着头，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小张！” 身后的几个战士看到这一幕，瞬间红了眼！ “哗啦——！” 整齐划一的拉动枪栓的金属声，在死寂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土坝上那群还在叫嚣的村民！ 土坝上的村民们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野蛮，让他们随即更加疯狂地举起了手中的铁锹和猎枪，与山下的军人，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腥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一声雷霆般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彻了整个河滩！ 是宋钦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几个已经上了膛的战士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地剜过每一个手下的脸！ “谁教你们，把枪口对准老百姓的？！” “这是纪律！是我们军队的铁律！都忘了是不是？！” “都给我退后！” 宋钦言的威严，不仅彻底镇住了他自己的手下，也让土坝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村民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老村长看着山下那个用身体护着百姓的年轻军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钦言看了一眼额头还在流血的小张，知道今天的谈判，已经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冷冷地对着土坝上的老村长说道： “打伤我的人，这笔账，我给你们记着。” “但这水，是国家的，不是你们一家的。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直接下令撤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苏心悦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了土坝上的人群。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几个扛着铁锹年纪稍长的老人，他们的膝关节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肿大变形，站立时，双腿都呈O型。 而几个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探出头来的孩子，无一例外，脖子上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肿大，而且身材，比同龄的孩子要矮小得多。 “地方性甲状腺肿……克山病……大骨节病……” 几个只在母亲那本《疑难杂症辨析》里才见过的，与特定地域水土相关的专业名词，在她脑海中，飞速地闪过！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土坝后，那片在阳光下，看似清澈无比的河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轰然形成！ …… 吉普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小张的头上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宋钦言的脸色铁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还在极力地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是苏心悦。 宋钦言转过头，眼中的怒火，在看到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瞬间化作了无奈和疑惑。 苏心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在此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弧度。 “钦言，”她说，“别硬攻。” “我有办法，让他们哭着，求着，主动把那道水坝，给我们扒开！” “什么办法？” 苏心悦神秘一笑，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谈水，只谈病。” “明天，给我调一辆医疗巡回车过来，再准备几口熬药用的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