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悦和宋钦言冲到蓄水池边时，那景象，让两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借着手电筒那苍白的光柱，只见那个前几天还波光粼粼的水泥池子，此刻已经彻底见了底。 只剩下底部一层薄薄的黑色泥浆，和几条因为缺氧而在泥里徒劳挣扎的小鱼。 水，没了。 “完了……全完了……” 负责药田种植的老农，一个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退伍老兵，蹲在干涸的池边，用粗糙的手背，绝望地抹着眼泪。 “这可是刚扎下根的救命药苗啊……明天这日头一出来，没水浇灌，一天功夫，就得全都干死在这戈壁滩上啊！” 苏心悦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算盘和几张稿纸，借着昏黄的灯光，修长的手指，在那古老的算盘珠子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她在计算。 计算药田的最低需水量，计算基地所有人员的生活用水底线，计算他们那点可怜的战备储备水，到底还能撑几天。 “啪嗒，啪嗒……”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半晌，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所有人从今天起，都只喝定量的水，把水全都省给药苗。最多，也只能撑三天。” 她抬起头，看向同样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的宋钦言，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们可以把卫生所所有的输液管和针头都利用起来，改造成简易的滴灌设备，对每一株药苗，进行精准供水。但这也只能是救急。”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水源断流的真正原因！” 宋钦言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目光，落在了那条从雪山蜿蜒而下，本该是农场命脉的季节河上。 “这条河，是昆仑山的雪山融水。现在正是丰水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断流。”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除非……”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唯一的可能！ “有人截流！” …… 天刚蒙蒙亮，一辆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吉普，就如同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红星七号农场的营地。 宋钦言亲自开着车，苏心悦坐在副驾驶，警卫员小张则抱着枪，警惕地坐在后排。 他们沿着那早已干涸得只剩下白色砂石的河道，一路向上游，疾驰而去。 戈壁滩上，根本没有路。 吉普车在大小不一的乱石堆里剧烈地颠簸着，好几次，车轮都几乎要侧翻过去。 “砰！” 车子猛地碾过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车身都向上弹了起来！ 苏心悦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前倾去，眼看着，额头就要狠狠地撞在面前那坚硬的挡风玻璃上！ 就在这时！ 一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如同从天而降，快如闪电地，稳稳地横亘在了她的额头前。 她的额头，没有撞上冰冷的玻璃，而是撞在了他那坚实、温热、带着一丝薄汗的手掌心里。 宋钦言依旧单手握着方向盘，稳住车身。 另一只手，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坚定地护在她的身前。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温柔。 “别怕。”他的声音，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依旧沉稳有力，“抓紧我。”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心悦看着他那在晨光中，坚毅的侧脸，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平复了。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那早已被汗水浸湿的作训服的衣角。 车子，又颠簸着，向前行驶了约莫五公里。 前方，出现了一片顽强地生长在戈壁滩上的枯黄胡杨林。 当吉普车绕过那片胡杨林时，眼前的景象，让车里的所有人，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宽阔的河道，竟然被一道用泥土沙袋和石块胡乱堆砌起来的，足有三四米高的新筑土坝，拦腰截断！ 上游的河水，被蛮横地憋在了土坝之后，形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堰塞湖。 而土坝的下游，则是滴水未下，一片死寂。 在那道简陋却又无比坚固的土坝上，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扛着农具的村民。 他们的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甚至还有几杆黑洞洞的老式猎枪！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充满了敌意的彪悍神情。 “是红柳村的人！”后排的老班长，认出了那面插在土坝上的破旧的红色旗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师长，这帮人最是难缠！宗族势力大得很，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宋钦言缓缓地停下了车。 他对后排的警卫员，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把枪，都给我收起来。跟我上去。” 他推开车门，迎着那几十道充满了敌意的目光，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象征着冲突与对峙的土坝，走了上去。 看到军车停下，土坝上，一个叼着旱烟袋、看起来像是村长的干瘦老头，用烟袋锅重重地敲了敲脚下的沙袋。 他扯着嗓子，充满了挑衅的朝着山下大声喊道： “当兵的！给老子滚回去！” “这水，是龙王爷赏给我们红柳村的！谁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抢走一滴！” “哪个龟孙子要是敢动这土坝一下，我们就跟哪个，拼命！” 他的话音未落，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从人群中，呼啸着飞了出来，“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