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里,是我们的家
苏心悦的新家,在红星七号农场最边缘的角落。
那是一间独立的小院,带着两间孤零零的砖瓦房。
据说是当年第一批工程师援建时留下的,后来人去楼空,就一直荒废着。
她拿着后勤处给的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摇摇欲坠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死老鼠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屋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屋顶的瓦片缺失了好几块,午后的阳光像筛子一样,漏下几道斑驳的光柱,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另一半也糊着厚厚的黄泥,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苏心悦看着这堪比废墟的新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抱怨。
她只是将行囊往墙角一放,挽起袖子,找来一把缺了半边毛的扫帚,准备从最基础的打扫开始,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吉普车刹车声。
宋钦言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作训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左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右手还拎着一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和一桶浆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屋里那个正准备和灰尘作斗争的纤细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苏所长,”他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语气里满是调侃,“农场后勤兵,宋钦言,前来报到。请指示!”
苏心悦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心中的那点无奈也一扫而空。
宋钦言没有再多说,他放下东西,看了一眼那漏光的屋顶,二话不说,就从院子里架起一把长长的木梯,直接爬了上去。
“瓦片在哪?递给我。”
苏心悦在下面,将后勤处送来的一摞新瓦片,一片一片地,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戈壁的阳光,明亮而灼热。
宋钦言半蹲在屋顶上,挥动着铁锤,将一片片瓦片敲实固定。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那件薄薄的作训服的后背,顺着他坚毅硬朗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没入领口,显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线条。
苏心悦仰着头,看着他在阳光下那专注而有力的侧影,看着他每一次挥动铁锤时,手臂上贲起的结实肌肉,不由得,有些脸红心跳。
屋顶很快就修好了。
接下来,是处理那扇破了一半的窗户。
窗户太高,苏心悦踩着凳子,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也只能勉强糊好下半部分。
顶端那一大块破洞,她怎么也够不着。
就在她急得不行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腰。
宋钦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他放下手中的浆糊桶,用一种低沉的语气,沉声说道:
“得罪了。”
下一秒,苏心悦只觉得身体一轻!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竟然被他用一只手臂,轻轻松松地,托举了起来!
“啊!”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了他坚实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呼吸相闻的地步!
她低下头,正好撞进了他那双抬起来望着她的炽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的眼眸里。
他掌心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贴好了吗?”
宋钦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暗哑。
“好……好了……快……快放我下来。”
苏心悦的脸,早已红得像一块烙铁。她慌乱地,将最后一张报纸胡乱地按在了窗框上,连有没有贴平都顾不上了。
……
傍晚,天色渐晚。
那间原本破败不堪的小屋,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墙壁依旧斑驳,家具也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窗明几净,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终于,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苏心悦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行李里,找出了仅剩的一点食材一把挂面,和两个珍贵的鸡蛋。
她在院子里,用几块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架上行军锅,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泡光,面对面地坐在那张刚刚擦干净的小木桌旁。
宋钦言看着自己碗里那个被苏心悦特意煎得两面金黄,还淋了几滴酱油的荷包蛋,又看了看苏心悦碗里那清汤寡水的面条,心中,涌起了踏实的满足感。
他夹起那个荷包蛋,吃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苏心悦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轻声地回答道:
“以后……我常给你做。”
这句话,无异于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告白。
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窗外的风沙,呼啸着,拍打着刚刚糊好的窗户纸,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与温情。
突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敲门声,粗暴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宋钦言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后勤老班长。
老班长甚至来不及敬礼,就指着远处水塔的方向,喘着粗气,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声音喊道:
“苏所长!宋师长!出……出大事了!”
“咱们基地的蓄水池……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突然就见底了!”
在这片干旱的视水源为生命的戈壁滩上,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死亡判决。
刚刚才种下去的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药苗……
刚刚才安顿下来的劫后余生的人心……
都将面临一场,最严峻的危机。
水,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