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的联合调查办公室，气氛凝重如铁。 赵科长的律师，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对着调查组的成员，宣读着他那份充满了威胁与狡辩的申诉材料。 “……我当事人的清白，不容置疑。我们保留对宋钦言同志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行为，向上级机关提出控告的权力……” 那位地方派来的钱副组长，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地端起茶杯，似乎对这份申诉深表赞同。 调查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宋钦言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律师。 他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被重新提审的周强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周泽生在重刑犯监区的生活报告。 “……周强，”宋钦言的声音很轻，“你儿子还年轻。如果表现好，十五年，或许不用坐满。但如果……有人想让他一辈子都烂在里面，甚至……提前结束，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宋钦言将周强的日记本，翻到了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反复出现的类似店铺地址的暗语。 “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强看着那个熟悉的暗语，又看了看宋钦言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这是他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的，最后的机会。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沙哑地，吐出了几个字。 “……旧城区，集古斋。” …… 宋钦言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突破口！ 他没有惊动任何地方上的人，而是直接调动了军区派驻在市里的便衣侦察小组，像几滴无声的水珠，悄然融入了旧城区那片鱼龙混杂的人海里，对那家名为“集古斋”的古董店，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布控。 与此同时，赵科长也从他安插在调查组内部的眼线那里，得知了周强已被再次提审的消息。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电话。 “清理门户，立刻转移！” 侦察小组的报告，很快就传了回来——集古斋突然关门谢客，老板提着一个皮箱，似乎准备跑路！ 不能再等了！ 宋钦言亲自带队，以“市消防大队进行安全生产突击检查”的名义，直接封锁了集古斋所在的那条小巷。 “砰砰砰！” “开门！消防检查！” 店内，那个看起来像个儒商的古董店老板，正在不紧不慢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个前朝的花瓶。听到敲门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但当宋钦言直接出示了那张盖着军区和公安厅联合印章的搜查令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就在两名侦察员开始对店内进行搜查的瞬间，老板突然手一滑！ “啪嚓！” 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应声摔得粉碎！ 这是信号！ 里屋，一个正在打包的同伙听到声音，立刻从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火盆里，划着了一根火柴，就要去点燃一本黑色的账本！ 而外屋的老板，也猛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嘶吼着，刺向了离他最近的宋钦言！ 宋钦言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猛地抬起一脚，精准地踢在了老板持刀的手腕上！ “啊——！” 剔骨刀脱手而出，旋转着飞了出去，铛的一声钉在了墙上！ 不等老板有任何反应，宋钦言一个干净利落的锁喉擒拿，便将他死死地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另一队人，则在同一时间踹开了里屋的门，在那本黑色的账本即将被完全点燃的前一秒，一脚踢翻了火盆，从那还冒着火星的灰烬中，将那本决定了所有人命运的证据，抢了出来！ 账本里，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详细地记录了十几年来，赵科长是如何通过“红星贸易商行”这层虚假的外壳，将一批批军用管制药品倒卖出去，又是如何将获取的巨额赃款，通过这个古董店，洗白、侵吞……所有的罪证，一笔一画，触目惊心！ 在搜查里屋密室时，宋钦言的目光，被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印着血红色红星标志的军用木箱，吸引了。 他走上前，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 箱子里，没有古董，也没有金银，而是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印着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文字的棕色玻璃药瓶！ 他拿起其中一瓶。 瓶身上，那个化学分子式的结构图，与苏心悦在化验报告里描绘的那个剧毒源头的分子式，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夹杂着滔天怒火和彻骨后怕的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心悦……她是对的。 这一切的罪恶，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紧紧地攥住那瓶冰冷的药剂，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咯咯作响。 ……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宋钦言立刻下令，对赵科长，实施正式逮捕！ 市委大楼，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赵科长正靠在他的真皮沙发上，悠闲地品着一杯顶级的雨前龙井。 他刚刚又打完了几个电话，得知宋钦言的调查已经被他彻底搅黄，陷入了僵局，他的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宋钦言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区宪兵，走了进来。 “赵同志，”宋钦言看着眼前这个还在错愕中的男人，将那张冰冷的逮捕令，拍在了他的面前，“你的事，发了。” “咔哒。” 冰冷的手铐，锁上了那双曾经签过无数文件也签下无数罪恶的手。 被捕时，赵科长看着宋钦言，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案件结束后，宋钦言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遥远大西北的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地点。 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