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我老婆子今天就不活了！死在你们这化肥厂门口算了！” 王家婆婆的哭闹已经持续了两天。 她就那么一屁股坐在苏心悦家的门口，白天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晚上就铺开一张破草席睡在门前，彻底堵住了苏心悦的出路。 整个家属大院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邻居们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变得不耐烦，家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直哭，晚上下班的人连个清静觉都睡不了。 “这王家的老太婆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没完没了了还！” 不堪其扰的职工家属们，纷纷向厂办公室打去投诉电话。 在多方压力下，刘厂长不得不亲自来到现场。 他看着眼前这场混乱的闹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既要安抚地上撒泼打滚的王家婆婆，又要顾及周泽生这个中层干部的面子，还要平息周围职工家属的怨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上班了吗？”他沉着脸，对着围观的群众呵斥了一句。 众人见厂长来了，这才悻悻地散开了一些，但依旧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周泽生此时也适时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脸“为难”地跑上前，试图去拉还坐在地上的王家婆婆，又转头对刘厂长“愧疚”地说道：“厂长，对不起，这都是家事，是我没处理好，给厂里添麻烦了。” 王家婆婆见厂长来了，立刻戏瘾上头，一把抱住刘厂长的大腿，开始哭天抢地地诉苦：“厂长啊！您可要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那个苏心悦，她心肠太毒了！她把我儿媳妇和孙子赶出来，让他们没地方住！要么，您让她把我们红烟母子请回劳模楼！要么，她就得养着我们这一家子老小！” 就在这时，苏心悦家的门开了。 她冷静地走了出来，面对眼前的一切，脸上没有半分哭闹。 她只是冷静地从布包里拿出那份档案照片，轻轻地放在了刘厂长的桌上。 “厂长，劳模楼是我父亲的合法财产，这是厂里下发的房产档案。她们强占我的房子在先，现在还上门闹事，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厂长看着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三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王家大嫂，”他先是板起脸，批评王家婆婆，“你这么做就不对了！在厂区门口又哭又闹，成何体统？影响了厂区的团结，像什么样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让保卫科把你请出去！” 王家婆婆被他训得一愣，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然后，他又话锋一转，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苏心悦说道：“心悦啊，你也要体谅一下老人家嘛。她也是心疼孙子，一时想不开。王家毕竟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你作为英雄的后代，思想觉悟要高一些，要多为厂里的大局着想。” “这样吧，”他宣布道，“劳模楼的所有权，还是你的，这一点厂里是认的，谁也抢不走。” 这话是安抚苏心悦的。 “但是，”他紧接着说，“考虑到杜红烟同志带着孩子，也确实存在实际困难。在厂里腾出新的单身宿舍之前，就……暂时先让她们母子搬回去住。你看怎么样？” 这话，又是满足王家婆婆的。 这个决定一出，苏心悦如遭雷击！ 这哪里是调解？ 这分明就是让她把刚得来的房子，亲手再拱手相让！ 她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质问道：“厂长！这是我的房子，凭什么让她们住？她们困难，难道我就不困难吗？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们还有个家，我呢？” 刘厂长没想到她敢当众顶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出了领导的威严，用“顾全大局”的帽子来压她： “苏心悦同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维护厂里的稳定和团结！你作为英雄的后代，更应该有这个思想觉悟！” 他见苏心悦脸色煞白，知道话说重了，又给了个“甜枣”：“你放心，这也不是白住。我会亲自督促杜红烟同志，让她按月给你支付租金的。” 租金？ 苏心悦在心里冷笑。前世，周泽生也说过同样的话，可她到死，都没见过一分钱的租金！ 在厂长“组织决定”的巨大压力下，在周围人“顾全大局”的劝说声中，苏心悦知道，再争辩也无济于事。 她看着地上额手称庆的王家婆婆，看着人群后暗自得意的周泽生，心中充满了刺骨的失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厂长，然后默然地转过身，走回了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