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恼羞成怒
“周主任,恭喜啊!听说杜红烟同志带着孩子回乡下享福去了?”
“可不是嘛!这下劳模楼可清静了,周主任您也能安心工作了!”
周泽生走在厂区里,身后传来几声不高不低的调侃,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攥紧了拳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自从杜红烟被赶走后,他就成了整个大院最大的笑柄。
他回到家中,面对的是空****却属于苏心悦的房子,以及邻居们若有若无的嘲讽目光。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而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苏心悦的“不识抬举”和“心机深沉”。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和的面具,直接冲到了苏心悦家门口。
“苏心悦!你给我出来!”
苏心悦正在院子里侍弄那丛被毁掉后又重新栽种的月季,听到声音,她连头也没抬。
周泽生见她无视自己,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冲进院子,脸上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不再提半分感情,而是直接进行威胁:“苏心悦,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他一步步逼近她,声音里淬着冰,“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这个厂的主任一天,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心悦这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面对他的威胁,毫不畏惧,只是冷冷地回敬:“周主任好大的官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是不知道,你每天坐在这个主任的位置上,会不会心慌?会不会午夜梦回,见到我那因公牺牲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泽生最敏感的神经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勃然大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我胡说?”苏心悦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周泽生,你敢当着全厂人的面说,你这个主任的位置,不是踩着我父亲的血才坐上去的吗?我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心安理得地接替了他的位置!”
她没有停下,继续用冰冷的言语凌迟着他:“还有我母亲在卫生所的工作,那是我妈留给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倒好,转手就送给了你的‘好兄嫂’!周泽生,你们一家,吃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现在连我父母用命换来的东西都要抢!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这番话,字字泣血,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周泽生内心最深处、最不堪的秘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怒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主任”身份,他赖以生存的“情深义重”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苏心悦撕得粉碎!
“我……我没有……”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那……那都是厂里的安排!是……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苏心悦冷笑着打断了他,向前一步,眼神逼视着他,“是我自己蠢,自己瞎了眼,才会被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骗了这么多年!对吗?”
“你!”周泽生被她眼中的轻蔑和嘲讽刺得体无完肤。
他猛地一挥手,将院子里的一盆兰花扫落在地。
“啪嚓!”
花盆碎裂的声音,如同他理智断裂的声音。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伪善的面具,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他指着苏心悦,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
“苏心悦,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步步逼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苏心悦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冰冷如霜。
两人在院子里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周泽生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所有的怒火仿佛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威胁,对现在这个刀枪不入的苏心悦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争吵过后,周泽生一回到办公室,就立刻锁上了门。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空白的申请报告。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在申请理由一栏写下:“经查,苏心悦同志名下已拥有两套厂内房产,生活条件优渥,已不再符合我厂困难烈属的补助标准。为合理分配厂内资源,特此申请,停发其全部抚恤金及生活补助。”
他要断了她的生路!
然而,周泽生的报复,还远不止于此。
就在他提交申请的第二天,一辆从乡下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了化肥厂大院门口。
被杜红烟添油加醋煽动而来的王家婆婆,带着娘家的几个壮汉亲戚,气势汹汹地杀到了!
“开门!苏心悦你这个小贱人,你给我开门!”王家婆婆一屁股坐在了苏心悦家的门口,开始撒泼打滚,“你把我儿媳妇和孙子逼得无家可归,现在你倒是在这里住得舒坦!你这个容不下人的毒妇!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死在这儿不走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拍着大腿,将一个乡下泼妇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泽生很快就从办公室的眼线那里得知了消息。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脸上非但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主任,王家的人闹得太不像话了,要不要去管管?”有下属进来请示。
“让她闹。”周泽生呷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苏心悦最近太嚣张了,是该让长辈教教她怎么做人的规矩。”
他乐于见到苏心悦被这群无赖折磨。
就这样,双重的夹击形成了。
屋外,是王家婆婆带着亲戚的无赖式道德绑架,哭天抢地,引来了整个大院的围观。
而屋内,苏心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财务科相熟的会计大姐那里,通过电话得知了补助金即将被停发的消息。
“心悦啊,周主任亲自交的申请,说你不符合补助标准了……刘厂长还没批,但这事儿……怕是悬了啊!”
挂掉电话,苏心悦站在窗边,苏心悦站在窗边,冰冷的玻璃倒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窗外,王家婆婆的哭嚎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人的耳膜。她时而拍打着地面,时而指着自家大门咒骂,引得整个大院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
而电话里,财务科大姐那句“抚恤金怕是悬了”的话,还在她脑中回响。
屋外的无赖骚扰,屋里的经济封锁……
周泽生布下的这张网,密不透风,似乎要将她困死在这里。
前世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苏心悦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场由周泽生默许甚至推动的闹剧,看着那个还在卖力哭嚎的王家婆婆,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夫妻情分”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她知道,她和周泽生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越过那些嘈杂的人群,落在了院墙角那丛被雨水洗刷后,正顽强吐露新芽的月季花上。
那花,是母亲生前种下的。前几天刚被王富贵连根拔起,奄奄一息。她花了两天时间,才重新将它栽活。
现在,在那片狼藉的泥土中,一点点倔强的绿意,正顶开湿润的泥土,向着天空生长。
苏心悦看着那抹绿色,原本冰冷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