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饿，我要吃肉包子！” 长途汽车站里，王富贵拽着杜红烟的衣角，不耐烦地哭闹着。 杜红烟看着儿子那张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张毛票，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斥道，“再哭就把你扔在这儿，让你当要饭的！” 王富贵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瞬间噤了声，只是委屈地吸着鼻子。 自从被刘厂长勒令搬出劳模楼后，杜红烟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周泽生虽然嘴上说着会帮她，但自己都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她。 她去找他要钱，他也是两手一摊，说自己没钱。 她想过一走了之，可她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名声又这么差，还能去哪儿？ 思来想去，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回乡下王家。 当她收拾着行李，准备离开化肥厂大院时，邻居们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哟，这不是杜红烟吗？这是要去哪啊？” “还能去哪？房子都被人家收回去了，不滚蛋还能赖着啊？” “活该！谁让她那么不要脸，占着人家烈属的房子！” 杜红烟低着头，攥紧了行李包的带子，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她曾以为可以飞黄腾达的地方。 ……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当杜红烟带着王富贵，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乡下王家门口时，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王家公公和正在喂鸡的王家婆婆，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红……红烟？富贵？”王家婆婆手里的鸡食撒了一地，“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杜红烟酝酿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把抱住王家婆婆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安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家二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连忙将她扶起来：“孩子，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快进屋说！” 一进堂屋，杜红烟就拉着王富贵，让他给二老磕头。 然后，她便开启了表演，抹着眼泪，颠倒黑白地哭诉。 “爸，妈，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她哽咽着，将早已编排好的说辞娓娓道来，“都是那个苏心悦！她……她见不得我们在城里过得好，就天天找我的茬！” “她先是诬陷我偷了她的布料，在全厂联欢会上让我下不来台。现在……现在又说那套劳模楼是她家的，硬生生把我们赶了出来！” 她避重就轻，完全不提自己侵占遗物的事实，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恶人欺凌的可怜人。 王家公公听得眉头紧锁：“厂里分的房子，她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了？厂领导不管吗？” “管？”杜红烟冷笑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管？那个苏心悦，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他们厂长迷得团团转！厂长现在就听她一个人的！她说房子是她的，厂长二话不说就让我们搬家！” 她顿了顿，又捂着脸，哭得更凄惨了：“我……我本想跟她拼了的！可我想着，我不能给你们王家丢脸，不能让安国在地下都不得安宁！我……我只能忍着委屈，先把富贵带回来……” 王家二老对城里的情况不甚了解，他们只看到儿媳妇哭得肝肠寸断，宝贝孙子也瘦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怯懦。 他们信了。 “这个苏心悦！简直是欺人太甚！”王家婆婆气得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火，“她以为她是谁？仗着自己爹妈是烈属，就能这么无法无天了？” 王家公公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对苏心悦的恶感。 杜红烟见状，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她又拉过王富贵，让他抱着爷爷奶奶的腿哭，自己则在一旁继续添油加醋。 “爸，妈，你们是没看见，她现在可威风了。周主任护着她，刘厂长也向着她……我在厂里，真的是待不下去了……” 看着哭得凄惨的儿媳和瘦了一圈的孙子，王家二老彻底被蒙蔽了。 “红烟，你受委屈了！”王家婆婆拉着她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放心！这事没完！等过几天，我让你叔和你几个堂哥，一起去城里找那个小贱人算账！我们王家的人，还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欺负！” 杜红烟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苏心悦，你等着。 你以为把我赶出城里就完了吗？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