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管卫君回来就去工厂了,他找了同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并对认团里目前应需要改革的地方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一个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晚上回到家,还没做好饭,吴艳秋就来了。管卫君一边忙着炒菜,一边招呼吴艳秋。“还没吃饭,下午干啥去了?”
“我去团里谈点事,才回来不久,你是吃过了?”管卫君关切地说。
“吃是吃过了,但气得没吃饱,还跟我妈吵了一架,现在心口还疼。”吴艳秋顺口说了一句。
“再吃点吧,正好我一人吃的没意思。你等等,我再炒个菜,咱们一起吃。”管卫君说完又进了厨房。没一会,肉丝炒蒜苗端上了桌。我再来个蛋汤,你吃了保证不会噎着。管卫君说完又进了厨房。不一会,一大碗鸡蛋西红柿汤也端了上来。“吃吧,两菜一汤,最低标准,知道你会来,我就再做两个菜,现在只好凑合了。”管卫君边说边盛饭。吴艳秋也不客气,端起碗,就扒拉一口米饭,接着就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味道还不错,有大厨的手艺。”吴艳秋夸奖着管卫君。
“既然你认为我做的好吃,结婚后做饭的事我来,你就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服,就行了。买菜、扛煤气罐等杂活我来干,咱们分工合作,黄梅戏里不是唱:我耕田来你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吗,以后咱们就这样过好了。“管卫君憧憬着。
“唉!不知哪一天才能熬到这个日子。”吴艳秋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呀,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冬天都过去了,还怕春天不来吗?”干卫君安慰吴艳秋说。
“我总担心我妈不同意,虽然她现在没明显反对,但她也没说同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吴艳秋担心地说。
“那就想个办法,实在不行,你就跟你妈亮明想法,让你妈有个态度。咱们也好有下一步的打算。”管卫君说出了他的建议。
“想什么办法呢?”吴艳秋思忖着。
“这是你们娘俩的事,别人也不好掺和,你就明说呗。”管卫君说。
“我妈是个挺难沟通的人,不像我爸开明,说三句就认可了。她可没那么好说话。”吴艳秋非常了解自己的母亲。
“那就没法了!等着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一天你妈会同意的。”管卫君说。
一天下班,管卫君刚进屋,刚把米下锅,正在切菜时。吴艳秋来了,管卫君就跟她进了屋,并随手拿出一袋瓜子,放在她面前。
“有什么好消息,连饭都不吃,就跑来报喜。”管卫君面带笑容地说。
“咱俩的事,我跟母亲说了,谁知她百般不同意。还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嫁给你,门不当户不对,就你的家庭,将来也不可能幸福。让我要多个心眼。”吴艳秋一五一十把母亲的意思说给了管卫君。管卫君能说什么呢,除了心里有点悲怆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倒说话呀,平时看你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怎么到这时却缄默再三,无话可说了!”吴艳秋抱怨管卫君不说话。
管卫君说什么呢,吴艳秋的母亲不认同他,他早已想到了,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既没一套像样的房子;也没有时尚的**用品;既没有“三转一响”也没有社会上流行的“四大件”。再说得刻薄点,自己的工人身份和父母右派分子都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没有比这点更可怕了。吴母没有说出这些,已经给自己留有足够的面子了。所有的这些。都成为他退避三舍的条件。他还能罔顾事实,不自量力吗!但管卫君却有个犟脾气,他知道自己的劣势,但他还不想回头,人活得就是一口气,干嘛窝窝囊囊一辈子。我命由己不由天!人生所有的追求,都是通过不懈努力得来的,干嘛遇点难题就缩回呢!管卫君觉得自己要坚持到最后一秒钟,即使最后失败了,也不能自己看扁了自己。要像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那样,即使肉体消灭了,精神也不能泯灭。他这么想,情绪又铿奋起来。
“我说什么?无非是前进或后退两条路。要么,坚定起来,绝不退让;要么,按你妈的意见,我退出这场竟争。我还有第三条路可选吗!”管卫君有些激动了。
吴艳秋听到这话,心里有了主意。她很佩服管卫君,关键时刻不畏艰难险阻、不掉链子,跟他同心同德,为自己的幸福勇于抗争。而自己却在某些时候犹尤寡断,总是考虑母子情谊,不能忤逆等因素。如今有了管卫君的决心后,她也不再瞻前顾后,决心为自己的幸福而抗争下去,她清楚,母亲对她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伎俩都用过了,她恐怕也是黔驴技穷再没招数了。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她要和管卫君定要走到最后,看到天边的夕阳。
看到吴艳秋心如止水,管卫君那一刻也平静下来。他不再顾虑重重,不再担心又起波澜。他坚信,只要两人坚如磐石,任何外界的干预,都不能让他们屈服或妥协。管卫君坚信这一点。
然而,事情还真有点出乎意料,就在两人苦思冥想如何说通吴母时。管卫君出车回来后,有人告诉他,车队的休息室里有人找他。管卫君很意外,除知青点同学并没什么人认识他。带着疑惑他见到了想找他的人。这是一个有着时尚外表又谈吐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刚见面,他就自我介绍:“我姓张,在县委办公室做秘书工作。我知道你的情况。吴艳秋你总该熟悉吧!最近,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胜利小学的吴老师,我们一见面就很投缘,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但她说自己有对象,不想再谈。我考虑一下。你们之间不合适,所以,找到这里来。咱们谈谈,离开吴老师,你有什么条件,凡我能帮你解决的都成。我叔叔就是这厂里的副厂长,调换工作,分套住房我都能帮忙。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张秘书轻松地说出他的想法来。
管卫君听后忽然涌出连他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愤怒来:“你找错对象了吧!我跟你并不认识,你看中了吴老师,可以尽管找她谈。我是个男的,咱俩谈什么?看你文质彬彬的,层次也不低,总该懂得什么是礼义廉耻吧?”管卫君吐出了他最为难听的词句。
张秘书听管卫君的话,觉得这小子说话太哏,明明在嘲讽人,却让你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他想发作,可又无地放失;想端官架子骂人,却又着实跌份子。他正思考怎么对付眼下的窘境时,管卫君又开口了:“我现在忙的很,没功夫跟你聊风花雪夜。我要挣钱养家糊口,再见了!”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张秘书本来就碰了一个软钉子,思想还没转过弯来。如今听说管卫君要走,立刻有些急了:“我找到这,就是想跟你推心置腹地说点心里话,谁知你又你又忙着干活去。如果因我耽误了你的工作,我可以跟你领导说个情,让他给你放半天假。咱们好好聊聊,我包你会很高兴认识我。”
管卫君本来想一走了之,把张秘书晾起来。谁知对方又说跟他说点心里话。本来今天自己没事,他想聊就聊吧,知已知己、百战不殆。了解此人的来意,以应对今后的万变。想好了,他说:“你想聊什么,我并不认识你。”
张秘书被刚才的抑愉弄得威风折损大半,这会儿他再也不敢有颐使气指,高高在上的傲劲了。他觉得眼下的管卫君并不是一枚软柿子,而是胸有雄兵百万的犟才。他的态度也谦卑平和起来:“我找你就是想谈谈吴艳秋的问题。她的妈妈曾多次找过我,并介绍了她的女儿吴艳秋。我去学校看过她,不错,她确实漂亮迷人。我曾试图接触她,谁料她却眼睛都不瞟我一下。找个相亲的机会见了一面,谁知,他却看了我一眼说,我们不合适。就起身走了。我堵过她几次,她都避而不见。她母亲告诉我,女儿有个男朋友在重型机械厂当装卸工,我这才找到厂子来。”张秘书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讲了。
管卫君这才知道,吴艳秋已被人盯上了,而且觊觎她的人竟然是政府官员,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吴艳秋的妈妈——王馥媛推波助澜的杰作。好在,吴艳秋并没有破防,还在坚守她的底线,这让管卫君感到欣慰。
“你找我就为这事?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管卫君反问张秘书。
“我也知道您不一定会答应,但我是做了相当的功课。换言之,我是给了你两大诱人的条件,调换工作和分套房子。我想,一般人都经不起这些诱人的条件而被迫同意。对于这些,你难道不动心吗?”张秘书问了一句。
“你以为世人都如你这般功利吗?爱情是可以用来交易吗!别用世俗角度来看待所有的人。吴艳秋不会,我更不会。还是把这套用在那些看重世俗功利的人身上吧,这样的人大有人在!”管卫君斩钉截铁地回答了张秘书的想法。
“这样好的条件你都不稀罕,那怎么样你能离开吴艳秋?”张秘书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除非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宇宙大爆炸。否则,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管卫君铿锵有力地回答。
面对管卫君的誓言,张秘书感到有些轻蔑和滑稽,在他的意识里,什么海枯石烂,都是文人杜撰出来骗人的话术。这世界无非是权力与财富的演绎,根本不存在什么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的忠贞。没人能逾越这些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人们都在权利和财富面前卑躬屈膝,匍匐膜拜。”想到这,他竟鼓起掌来:“你觉得你的这些话,真那么悦耳动听,感人至深么?”
“我也没想感动什么人,只是内心的一种执念。你所接触的都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根本无法想像小人物的心理诉求。咱们是两种人,永远不可能有相同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管卫君阐述了他的人生感悟。
面对管卫君的固执和倔强,张秘书不想与他再理论下去。他也明白,与这样的人交流,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不想在他的身上再浪费时间,他突然有了想撤的念头:“我不想与你再讨论什么人生观和世界观。历史再发展个二三十年,你就会发现,你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是多么不合时宜。还是让社会来教育你吧!”张秘书说完看了管卫君一眼,起身扭头走了。
管卫君看着张秘书走远了,仿佛出了一口闷气。本来他心情还不错,谁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给搅了,弄得他的心情开始烦了起来。他不知道吴艳秋的母亲是怎么挑唆这个家伙来找他,他更不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王馥媛,为什么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他?他想的脑袋都疼了,可还是想不出这事的因果始末。晚上,见了吴艳秋,把白天的事告诉了她。吴艳秋听了很是愤怒,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母亲导演的剧本,那个张秘书,肯定是母亲唆使去找管卫君的,而且所谈内容也是事先就策划好的,母亲以为这样会使让管卫君贪图物质利益而让步,她根本没想到管卫君的固执,会使这些**变得一文不值,进而降低了自己的品位。当吴艳秋了解了这些背后的动作时,她既欣赏管卫君的决心,同时又暗自担心起来,母亲用这样的手段对付管卫君,难免不挖空心思采取其它的方法,她要如何应对,如何以静制动?静观事态的变化。吴艳秋回到家后,再不像先前那样有说有笑,和谐相处了。她的内心极其苦闷,颇有无处话凄凉的孤独。她知道母亲的偏执,总是想为她好,但她不知道女儿有自己的追求。聪明的父母都是宽严有度,既要给儿女们一定的空间,又要让她知道父母该有的体面。可惜的是,王馥媛只想要长辈的面子,而不知尊重孩子们的诉求。虽然知道女儿的心思,但她仍罔顾事实,她的想法就是斩断女儿的单纯,让她成熟起来,成为一个有思想,有独立见解的新女性。吴艳秋见母亲并不跟她谈张秘书的事,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母亲不跟她谈,显然另有用意。对于张秘书,两人见面已不止一次了。每次见面,他都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嘴里打着官腔,给人极不感冒的认识。吴艳秋见惯了管卫君随和、质朴,一副与人为善的性格,现在有人在她面前装腔作势,让她浑身都感到不舒服,张秘书浑然看不出吴艳秋的反感,依然口若悬河、夸夸其谈,彰显自己的博学多才。讲得多了,这才发现,吴艳秋并没有为他的口才所吸引,而是用另一种眼光看着他。感觉出了异样,他才意识到自己仿佛成了,《皇帝的新衣服》里骗子的角色。想到了这点,他的嘴巴即刻哑火了。只是用懵懵的眼光看着吴艳秋。
“说完了,我回班级了。谢谢你的演讲,让我又当了一回小学生。”吴艳秋说完起身想往屋外走。
“等等,我讲的不够明白,还是不够透彻。你就不想说上几句吗?”张秘书叫住了吴艳秋。
“你讲的很透彻,也明白。但你唯一不清楚的是,你在我面前卖弄,好像是弄错了对象,说得再直白一点,人总该有自知之明吧!”吴艳秋说完起身走了。
张秘书还觉得言犹未尽,在美女面前,他觉得自己的演讲还不够淋漓尽致,还没把话说透?但吴艳秋并没有给他机会,人早已离开。没了看客,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只好悻悻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