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酒经》？看来我这个徒弟来历不凡哪，躲在暗处偷听的林师傅心中暗暗想道。 “魏姑娘是要把这《四山酒经》的总序送给我吗？”阿祥压抑住自己心头的火热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 这不是废话嘛！不是要送给你我费这么老大劲把它从里衣中弄出来干嘛？魏三刀忍住想要敲阿祥一顿的冲动，递给他一记凌厉的眼刀后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看得起在下，但是此等宝物在下愧不敢当。”拒绝的话说出口其实也没那么难，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应当贪图。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魏三刀不是毁了桌子就是拿刀砍了人的脑袋，听到阿祥拒绝了魏姑奶奶，一众看热闹的人都立时觉得乌云盖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年管事奇怪的是，他的额头上都滴下两滴汗了，阿祥的脑袋居然还稳如泰山地立着。他可不相信魏姑奶奶会突然转性，眼睛忍不住地往三楼瞟，楼主啊楼主，但愿菩萨保佑咱们落雁楼吧！ 魏三刀听到阿祥的拒绝，第一反应是这小子难道这么聪明，知道这《四山酒经》其实就是个“鸡肋”？不会吧，这事儿除了她和荀老头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她哥魏千秋都稀里糊涂呢。因为心虚，魏三刀只能盯着阿祥的眼睛，心里暗自揣测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人前一刻眼底还充满火热的渴望，下一刻便澄清得毫无欲望了。 魏三刀这时候倒是希望阿祥这小子是装的，可是那家伙的眼睛偏偏清澈见底，没有丝毫作假的样子。罢了，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找传人的事情任重而道远，我只能继续上下求索了。 滚蛋，什么上下求索啊，听着阿祥这个呆子掉书袋，我都变拧巴了。 看着对面的魏姑娘半天都没说话，阿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拒绝了女霸王，可是他并没有感觉到魏姑娘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在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讳莫如深的味道。能混入落雁楼，几天之内混成记名弟子，阿祥还是挺聪明的，这时候他马上想到可以趁这个时机先开口让魏姑娘有台阶可下。 “魏姑娘，恕在下多问一句，您是一直都在为《四山酒经》找传人吗？”想了一会儿，阿祥觉得自己问出的这句话极有水平，不仅给双方都留了可进可退的路，说不定还能为小七谋到一个好出路。毕竟自己不可能长久待在落雁楼照顾他，而小七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他肯定不会跟自己回京城。 “对啊，要是这稀世珍宝是我的东西，我早都在雍州开拍卖会了。”说起拍卖会，魏三刀觉着柳老头今年的生辰真是让她牙疼，若是不用赶回去给他过生日，霸刀大会现在就可以准备了。这逝去的时间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听完这话，元恪义轻轻一笑，他身旁的徐桓志笑得更大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他也笑了，但阿祥就是准确地在笑声中辨出了好友的声音。 本来他还觉着魏姑娘的思路太过跳跃，一时间他很难接话，但知晓好友也在，他的心情瞬间放松，流畅地接道：“我虽然没有当传人的水平，但是可以帮您赚钱，而且我的一位好友他的酿酒天赋更胜我百倍，我觉得他更适合做《四山酒经》的传人。” “你可以帮我赚钱？”显然赚钱要比找传人更合魏三刀的胃口，以至于她直接忽略了有人的酿酒天赋比她认为的天才阿祥还高出百倍。想到她还没开口挖人才，人才就被她的魅力吸引，魏三刀简直要开心得飞起。 末了，她还是没被空许的梅子冲昏脑袋，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主动付出之人自是有所求的，撇开突如其来的喜悦，魏三刀平静地开口：“说吧，趁本姑娘心情好，有什么条件直管提。” “提条件之前，我能先问姑娘一个问题吗？” 魏三刀点头后，阿祥问道：“这位寒月小兄弟是您的徒弟吗？” “当然不是。”魏三刀不假思索地答完后，看着阿祥热切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阿祥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这家伙对我不醉酒的本事还没死心啊！ “那您能让他教我吗？”看到魏姑娘明了的眼神阿祥继续问道。 还会走曲线来达到目的，有趣，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家伙，让寒月教教他也无妨。 见魏三刀又点头后，阿祥觉得他眼前的魏姑娘是个挺通情达理的人，完全不像他们说得那样蛮横霸道，想来她就算知道小七是个哑巴，而且现在两手受伤也会给小七一个展示天分的机会吧。 思及此，阿祥开口道：“魏姑娘，我想要带个小兄弟一起去您的水云间。” 这么快就自己提出来了，这年头跟聪明人说话不是舒心就是猝不及防，没点儿承受能力还真干不了这挖人墙角的事。 “老宋，这两个人我就都带走了啊，多谢款待，你们落雁楼一年的绸缎和制衣都只管在水云坊拿。”本来打算在落雁楼多喝两天的魏三刀这时候只想带着宝贝赶快到水云间开始她的赚钱大计。 “魏姑娘，我想去跟碧醪堂的师傅们告个别。” “去吧去吧，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够吗？” “够了，多谢魏姑娘。” 看着阿祥往后院走去的背影，魏三刀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将他一查到底的心情，不过，她素来不喜欢找事儿，闲得无聊又不想喝酒练功，瞧着元木头一副要找她说话的样子不如就趁这个等人的时间陪元木头聊聊。 “元木头，你昨天跟老宋聊了这么久今天还来聊？” “元某是来等魏姑娘的。” “等我？你这么一个大忙人一大早来落雁楼等我？” “正因为元某很忙，所以才更要早些把欠了的债还完。” 一听到还钱，魏三刀乐呵得笑了起来，元恪义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盛世笑靥，眼里也盛满了笑意。 “以你的本事应该知道比起银票我更喜欢金灿灿，银闪闪的钱，你难道不应该去钱庄让人给我抬到水云间吗？” “元某私以为魏姑娘更喜欢这个，但还是要来问问姑娘本人。” 看到那一张张鸿蒙书社旁官地的地契，魏三刀的心里直接放起了烟花，眼睛里也满是烟花盛放的美景。 “元木头，你可以啊，昨儿才搞定了老宋，今儿就来搞定我了。” “元某和众位同僚的命虽说是无价的，但是现在能给魏姑娘的就只有这么多。” 元恪义的话间接否定了魏三刀所想的他要用官地换粮的事儿，魏三刀有些发懵，那他打算怎么赈灾？ 算了，这些也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不过元木头真有本事让雍州的官地私人化？ 元恪义看到魏三刀眼中的闪烁，知道她在怀疑自己，也知道这种怀疑是对他仕途的担心，遂开口道：“今日起，但凡姑娘的产业在雍州遇到什么事需要朝廷帮忙尽可拿着这个令牌找雍州知府帮忙。” “元木头，你这个礼有点沉。”魏三刀踌躇着要不要去接令牌，她这人不论是杀人赚钱还是从商赚钱都讲究个银货两讫，如果接了这令牌，她觉得自己就是在占元木头的便宜。 “魏姑娘难道觉得元某的命不值这些数儿？” 元恪义深谙人心，一句话就让魏三刀坦然接过了令牌，不过接了令牌后魏三刀还是加了句：“你的命的确无价，我的活儿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此刻起咱们上一单生意就此结束，喏，你的玉还你。” 接过姑姑的遗物，从不信鬼神的元恪义头一回想到也许是姑姑在天有灵，才会让他跟魏姑娘因这玉佩结缘。 后院。 阿祥叫醒了小七，本来以为小七在这里常常被欺负，水云间那边的厨师厨艺更好，小七这么喜欢学厨艺应该很乐意跟自己一起去水云间，没想到费了老大的劲，他都快哭了，小七才勉强同意跟他一道离开。 他自己没多少行礼，小七也没多少东西，他很快打包好两人的东西在院子里跟众位师傅道别。 林师傅知道他这个记名弟子不是一般人，在水云间也不会长待。但是作为师父，他还是要多叮嘱几句，好让阿祥长点儿记性，日后在跟魏姑奶奶的相处中说话一定要三思，魏姑奶奶的性子实在不好琢磨，发起脾气来不管是谁都会拿刀便砍。 听着林师傅的絮絮叨叨，阿祥第一次打心眼里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师父，这一刻他已然从他身上学到了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东西。以后，若是还有机会来雍州，他一定会来落雁楼探望大家，若没机会来雍州，他也会让阿义帮忙多多照顾落雁楼，尤其是林师傅。 魏三刀看到阿祥带着小七出来，再次高声感谢了宋毅，同元恪义他们一起离开了落雁楼。 送走了魏姑奶奶，年管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吩咐了几句后落雁楼便有条不紊地重新运营起来。 如以往一样，魏三刀走后她点过的酒都成了爆款，早有准备的伙计们打开了碧醪堂的酒窖，不断地为前楼和客房的客人们送酒。 和落雁楼的热闹相比，魏三刀一行人就显得冷清多了。 阿祥看着一脸伤感的小七，想跟人说说话缓解一下空气中悲伤的味道。但是，魏姑娘不说话，阿义也不说话，寒月替他拿了东西后没再理会过他，姓徐的一副时刻警惕，生人勿近的样子，啥时候才能到水云间，这一路实在好郁闷啊。 好不容易，他听到了魏姑娘的声音。 “那边就是雍州的育婴堂，再往前走就是我们水云间开的鸿蒙书社，咱们先去书社替小七选个学堂和房间，顺便让叶子替他治疗一下。”魏三刀突然开口道。 没等小七表达不乐意，阿祥就赶忙说道：“小七不去书社，他就跟我一起去水云间，和我住一起。” “阿祥，你确定你离开水云间的时候小七也愿意跟你回你家吗？”寒月看到小七眼中的不舍，想起了自己以前也很讨厌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忍不住抢白道。 “小七喜欢雍州，喜欢这里的朋友，我没打算带他离开……”阿祥知道魏姑娘带小七去书社学习是为小七好，但是小七不会同意的，一时间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急得直挠头。 元恪义看着好友发急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开口解围道：“都到鸿蒙书社了，先去处理一下小七手上的伤口吧。小七只是落雁楼的小伙计，他们给他的药也都是普通药，这手看着有所好转，但要真正愈合还需不少时间，鸿蒙书舍里定然有快速治愈小七手伤的药，咱们这就过去吧。” 没进书社，便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一进书社的院子，那成行成垄的花木便吸引了小七和阿祥的眼神，这些花草可比落雁楼的开得精神多了。 落雁楼的花草虽然也长得不错，可总有种哆嗦怕寒的感觉，这里的花草却似乎有一种敢于凌霜斗寒的精神，哪怕遇上北方的“倒春寒”，它们也一定会挺直脊梁骨的。 “小七，你喜欢这里吗？”魏三刀看到小七发亮的眼神，循循善诱道。 小七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后又使劲地摇头。 魏三刀不再多说什么，引着众人走过石子路往后院走去，越往里走，众人闻到的药香就越浓，一进沉香院，浓浓的药香便扑鼻而来。 叶子满眼心疼地为小七包扎完伤口柔声问道：“小七这孩子是你新带回来的？”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魏三刀便假装闭目养神没听到，叶子没有管她，自己对小七道：“小七，这里的一切，包括花草，药材，布匹等都是我们鸿蒙书社的孩子自己打理的，你想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打理书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