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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惨案

天井楼的楼梯总给人还能挤出油水的错觉。它的脏是厚实与茁壮的,是油里裹着灰,灰里裹着油,缠绕纠葛、生生不息的。 好在如今已经秋赶夏了,倘若还是天气闷热潮湿时,它得比司令藏在别馆里的姨太太还黏人,还不肯撒手。 许是与老鸨已处出情谊,它极力动员油灰们再用心些,赶紧胶粘住老鸨的鞋底儿,好叫老鸨行动不便,少走动。 你要晓得,但凡老鸨肯少走动,他也不至于在外挨了那样多的剁,攒下那样多的祸事。 你要晓得,老鸨已经肢体不全、欠下还不上的赌债、沾上不清不楚的命案、患上瞬息万变的郁症心病了。 你要晓得,攒祸事与攒志气一样,是会叫人越攒越能干下大事儿的。而老鸨还能干下的更大祸事,该就只剩组织造反了。 这是怎么样都不能叫他走成、做成的! 可老鸨的鞋底儿还是从楼梯上的油灰里挣脱了,他领着鸡屎儿子创造的韩干《牧马图》,要下二楼去找拍卖师。 凭良心说,老鸨并不是天生天养的刽子手,在电线杆前那股要捶死拍卖师的怒气,已在现实面前另改了河道冲泻下来。这令他正处于劝住了自己与没能劝住之间。也就是说,现在他的心中,是为拍卖师半亮着一盏灯的。 之前的三万赌债,老而风干。新添的十万赌债,鲜而水灵。 但赌债嘛,无论鲜老,一律风采逼人,一律是老鸨哪怕杀人越货也要在月底还上的—真挨了剁,只剩了六根指头,可就不好抓牌了啊! 已是月中,穷人若能光凭勤奋勉励如期赚取十三万,瘸子都能登天。好在老鸨生来面上就黥了“穷”与“懒”,他早晓得自己一旦勤奋勉励,就会得失心疯。所以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只能再去找拍卖师交涉一桩制假、售假的老交易。 李唐的《万壑松风图》能拍出一百万,韩干的《牧马图》不至于就小鬼见了佛—矮一截吧?一百万肯定也是能拍出的吧? 虽说是你拍卖师花了心力,将那些假货掺进嘉宝拍卖行的,可他老鸨也不是空手去套的白狼啊!他那个鸡屎儿子可是花了心力在造假上的! 没有造假,能有售假? 没有售假,能有你将达官贵人槌成冤大头与百万的钱财来? 倘若你还要深究那些被拍出高价的假画,并不是他老鸨创造的,那么,造假画的鸡屎儿子,总是他老鸨创造的吧?他老鸨还是问心无愧的。 人在底气不足时,是最擅长说服自己的。加之赌债当前,有钱的却不是自己,老鸨还得另下决心度化自己: 做人、做事,待人、待事实则是该宽容、退让一些的,更该将之前的“被克扣”,先放置一边的。 天底下做生意、谈买卖的,都是存在“克扣”的。 哪个“给钱的”不愿“干活儿的”鞠躬尽瘁,累死疆场? 拍卖师克扣了老鸨,他老鸨就没克扣自己手下的妓女?人都一个样儿! 妓女们只想营生,接济家中不争气的父亲、兄弟或儿子。省长合该为她们请封猛虎上将、诰命夫人才对!可她们没被封作猛虎上将、诰命夫人,她们还被老鸨克扣了,她们才是真的惨啊。 但老鸨又觉着妓女们的惨与自己的惨,还是不同的。 妓女们拿出做猛虎上将的精神出来做工,再怎样被他克扣,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丢掉三根手指。 而他自己呢,他正欠着价值三根手指的赌债呢!三根手指啊!老鸨下定决心,此次绝不能再被拍卖师克扣。再被克扣,自己一只手上就只剩一根大拇哥了,那成什么了? 总之,今晚不论前尘,老鸨只尽力与拍卖师交涉出个十三万。哪怕交涉出个二十万,也是合情合理与彰显宽容大度、不计前嫌的! 就算拍卖师再以拍卖行行长已拿去大头儿为由,施以推阻,只给到他两万、三万,老鸨也是可以点头认领了的。 老鸨自认是一名恪尽职守的赌徒,他坚信自己哪怕以两万不到的本金,也足以在赌桌上赢回那十三万的赌债,保住自己的三根手指。 可倘若拍卖师今晚再以廉价打发他,那么老鸨就再无法包庇他了。 届时,老鸨就要将拍卖师当黄瓜拍开来、揉碎了细问了,问他藏于家中的那两根金条,到底是怎么孕育出来的。怕都是他老鸨与他的鸡屎儿子立下的汗马功劳吧? 不给二十万、十三万,那就给根金条吧! 二十万不给?十三万不给?金条不给?两三万也不给?那老子就杀了你全家!老子巴不得你什么都不愿给,那老子才杀得尽兴!杀了你全家,两根金条老子全带走! 老鸨就这么想着、算着,又回头取来那把埋过尸体的铁锨,再将自己子弹一般射去了二楼拍卖师家门口。 到了门口,老鸨先将手里的铁锨安放在门口,以防真闹翻了,自己没有称手的凶器做下文。 这会儿是天井楼最不显破落的时候。 此时,妓女们还在接客;小偷在踩点儿;女人在骂孩子,孩子骂不通透,又去骂男人,骂完男人去做饭,再借锅碗瓢盆的不顶用,转而接着骂孩子与男人;退居台后的老旦郁郁不得志,挑着眉、抖着手,点着压箱底儿的神仙膏,点着了,吸一口,再舒适、没魂儿地“吁”出郁郁不得志来;和尚在念经;孝顺半满不满的孙子正与父亲商议,趁天还没透彻地凉,今晚就将瘫痪的太爷拖出去遗弃,真等天凉透了,太爷怕就得即刻冻死在外边了…… 这会儿,天井楼里的居民都在忙,忙着自己的正式日子与非正式阴谋。 因为大家都在忙,也就分不出神去发觉,老鸨这会儿已抱着那幅赝品《牧马图》,坐进了拍卖师的家。 老鸨那样壮、那样像牲口,端坐的上半截身子,已有大半边溢出了拍卖师家的沙发。 这张老藤沙发足以显示自家主人的小气,并不比寻常马桶大多少。这就叫老鸨想客气客气,将自己溢出的身子往沙发里收一收,都不成。 老鸨的两只眼睛像打扫古战场一般,将拍卖师家上下里外的沉沙折戟都搜罗了个遍: 缺腿儿的茶几、掉瓷儿的痰盂、烧火的炭炉、发黄的铺盖、虫蛀的衣柜、日夜兼程往下落灰的梁顶儿……就连拍卖师一家三口过冬的棉鞋底儿,都被老鸨的两只眼睛从床底抽了出来,里外翻翻又倒倒,仔细检查了一遍。 哪儿哪儿都是无金条、无嫌疑的! 那么两根金条,到底被拍卖师藏哪儿去了?它们是已被移到天井楼外了吗? 老鸨的心在两根金条上,手在赝品《牧马图》上,三心二意地将赝品交给了拍卖师。 拍卖师接过画:“不看着楼上的买卖了?不怕再出别的事儿?” 老鸨的眼睛在画上,没挪过窝儿:“这您甭管了。这次,这幅,能卖多少钱?” 拍卖师:“画得是真好。要不是做了你儿子,他就能做天才了啊!” 这话实在不大好听,但老鸨现在还不具备足够的底气与怒气去勒死拍卖师。于是他抬起脚,蹬上拍卖师家的缺腿儿茶几,去勒自己的鞋带。 老鸨也晓得拍卖师这话的另一面,是在盛赞自己的鸡屎儿子!这盛赞更代表今晚这幅赝品,也一定能掺入嘉宝拍卖行的真迹行列,并被拍出个好价钱! 拍卖师:“完全是韩干的手笔!浇点儿药水做个旧,保管谁也认不出新老真假来!” 老鸨可没心思再听拍卖师饱含真情的欺骗:“到底能卖多少钱?” 拍卖师:“最近不太平,听说省长要坐飞机去西洋卖菠萝了。乱世黄金,盛世才轮到古董。现在卖的、拍的,都难出手。再说你这个,假的!” 老鸨:“你就说,这次能给多少钱吧!” 老鸨将两只脚放平,将二人距离拉近,以方便自己的两只眼睛去钻研拍卖师的脸。 这两只眼睛,已晓得自己主人的命运与拍卖师的死活,全在拍卖师接下来的回答中了。 此刻,拍卖师腮上的肉、额上的纹全卖力地表演着“顶为难的”:“看在你儿子做不了天才的分儿上,比上次多算你点儿,八千!” 此话一出,老鸨在田里埋完尸后,瞧见的那只大鸟就飞来脑子里了。 那时,它叫老鸨感怀落泪。这时,它叫老鸨心中为拍卖师亮着的半盏灯,彻底灭了。 老鸨无法度化自己了,劝不住自己了,拳头也向拍卖师挥出了。你不弄火,他能动风?既然拍卖师将钱全串在自己的肋骨上,而罔顾他老鸨的死活,那么他就只能拆了拍卖师的肋骨,令拍卖师做最后的亚当了! 拍卖师的太太与病儿子见拍卖师受难,立即扑向了老鸨,将他的耳朵当作晾晒过头的萝卜干来撕咬。 这倒叫老鸨脑子里的大鸟飞得更高了,也叫他更疯、更具备暴力了。他决心用上窝藏在门口的那把铁锨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天井楼的那只公鸡睡醒了,出来打鸣了。 警察局的人顶着新一日的日头,将拍卖师一家三口的尸体抬出了天井楼。 对了! 拍卖师家不是有一户紧挨的邻居?就是那户以扒窃为营生的小偷啊! 他也死了!这会儿正与被灭了门的拍卖师一家三口,一同被警察局的人抬出天井楼呢! 四名邻居的非正常死亡成了上火的干柴,一下子将天井楼给煮开了。沸水锅里的饺子是什么样,天井楼里的居民现在就是什么样。人命是非引发的热闹,正像一股不安的蒸汽,顶着锅盖就往上冲,盖都盖不住! 四名死者都已被抬出天井楼了,楼里的居民还是饺子般一个接一个地往锅里下。 “肯定是那个小偷昨夜溜进拍卖师家行窃,被拍卖师家里的人发觉了,小偷慌了,失手杀了人。” “肯定是失手啊!他偷个东西至多挨顿揍,哪儿至于杀人哪!拍卖师家里能有什么值钱宝贝,值得小偷杀他人、灭他门?” “失手!准没错!杀人这种事儿,跟娶姨太太似的,从来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杀了一个那就一家都杀了吧!但终究是初次杀人,小偷还是又慌又怯的,杀完人就想跑,可黑灯瞎火直接从窗户口落下来,一头栽死了自己。” “这话谁说的?” “他邻居警察说的!” “那真是天官给沉的冤,警察局省事儿了!” “哎哟!一下子死了四个人,晦气,楼里不要闹鬼哦!” “哎哟!就是这个天井楼晦气,才一下子死掉四个人的呀!” “哎哟!要是有钱从这里搬走就好了哎!” “哎哟!没钱哎!你家过冬的煤和炭备下了没?多少钱买的?哟!便宜哎!在哪里买的?带我也去看看、买买哎……” 纵观人类文明史,除去真正的灵魂导师与热血英雄,也没几个死了的人会对活着的人产生长久、不可泯灭的影响。 饺子锅里的沸水,终究要退潮。 天井楼里的居民更是如此,四个枉死的邻居并不比煤和炭的市价更值得他们牵挂。 哦!老鸨除外。 老鸨正在家里困觉。 梦里有只脸熟的大鸟飞来,将他从地上铲去了天上。他坐在大鸟若垂天之云的翅膀上,携大鸟怒而飞。一人一鸟本来飞得挺好的,可没过一会儿老鸨屁股底下坐着的,又变成了飞机的机翼。飞机倾倒,老鸨从空中栽进了土里,被两三颗菠萝联手种进地里。老鸨发觉自己这棵人苗,似乎要比田里的其他人苗争气些。 在土里,他这颗人苗新长出的卵蛋与手指枝繁叶茂,这叫他的仇家与债主,是怎样剁都剁不过来的了。 老鸨不大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争气了? 他被脚底板儿下的响动吸引,低头去看。原来他的脚后跟正扎在那具被他埋进田里的尸体上,吸吮、汲取、供己呢! 老鸨从中年残疾男人的噩梦中睁开眼,一眼瞧见了鸡屎儿子在屋顶儿画了一半的芒星。晓得自己正躺在天井楼的家里,他才真醒了。 他打了个能将天与地吞进肚子里的哈欠,彻底回到了他不大漂亮的人生里。 昨晚在拍卖师家的那场厮杀,比老鸨年少时的春梦更叫他舒心与耗费心神。他的肉身在鏖战之后,却几乎是无损伤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晓得保护自己的。他要的是向敌人进行发泄,而不是无可奈何地与敌人们同归于尽。他的敌人们会死去,可他得活下去! 拍卖师一家虽已全部被杀,但老鸨的经济窘况还是未解决,甚至还会因此长久地悬而不决—假画再也没人帮老鸨卖出去,拍卖师家里的两根金条,他也还没找着。 怎么看,这当口的老鸨都是挨了揍的狗熊,解没解气不晓得,但肯定是给耍坏了。 老鸨舍不得怪自己没把事儿办好。 他睡个觉,醒来就又开始牵挂拍卖师家那两根下落不明的金条。这两根金条,可太值得老鸨牵挂了! 老鸨出了屋,目下的一切都极度适宜他下楼找金条。 同楼层的妓女都歇着呢。她们只有在白天才有觉睡。等天再晚些,嫖客们就赚到今天的钱了,就得来花销了,她们就睡不成了。 老鸨的鸡屎儿子,这会儿也没在家中。大约是去一楼找那个小和尚了。两个孩子很投契,一来年龄相仿,二来看着都像遭了瘟的。 老鸨不大明白那个小和尚。 毛都没长齐的小人儿,连女人的妙法都没参透,就能“出家”啦?小人儿的心都还没见过女人做的老虎,就能直接达到“心中无老虎”的境界啦?天井楼上的可全是专业老虎,她们就是干这行的! 除了不大明白,老鸨也不大喜欢那小和尚。他老觉着小和尚这样常年地尊师重教,憋着不长,早晚要连累自己的鸡屎儿子,也一起憋变态了! 况且,这俩蒜薹大的孩子,不是已然互相连累,合伙做下不漂亮的事儿了? 田里的那具尸体,是他老鸨埋下的。可你们要将那条人命,不分青红皂白地摁死在他老鸨的背上,这也不成立嘛!又不是王八盖做的黑锅,怎么就抖都抖不掉了? 一想到那具不漂亮的尸体,那只大鸟就又飞进了老鸨的脑里。重得老鸨低下了头,想抬起来又怕太费劲儿。罢了,他这大半生,实在不漂亮,那么索性就这么低着吧。 不漂亮的眼底下是三楼的地,二楼的顶儿。倘若没这个,老鸨就能直接从三楼跳进二楼的拍卖师家,去找金条了。那就大可不必踮着脚、侧着身,一路憋着气、避着天井楼里的人眼了。 拍卖师一家都死了,这里已经不适宜再称作“拍卖师家”了,只能将它还原作“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门口绕了一圈警戒线,分割的不只是区域,还有生死。 旁的居民都嫌晦气,不肯靠近,只有老鸨下了楼就溜进来。 这间屋子昨晚上演的厮杀惨剧像旧情人,留下了太多痕迹。 屋顶儿上有发褐的血迹,不晓得是拍卖师的,还是旗袍太太,抑或是他们的病儿子的? 老鸨再往里走,脚下忽而踩着块碎骨头,不晓得是拍卖师的,还是旗袍太太,抑或是他们的病儿子的? 可即便留下如此斑驳痕迹,老鸨也料定警察局里的那群废物,肯定是抓不着人的。 乱年头里,公家的人全打盹儿,那小老百姓还醒什么神儿? 只有债主那样的人,才会在打盹儿时都决眦瞪目。人家讨的是自己的私债,可不是给公家当差。也正是债主这样用心讨私债,老鸨才得跟着打盹儿时都在找金条,愁赌债。 那两根金条阿娇,到底叫人藏到哪儿去了呢? 这间屋子已被老鸨翻得着了急,不愿再被他动手动脚。它也不提醒老鸨,其实那两根金条昨晚已被旁的人拿走了,老鸨此生是绝无机会再与那两根金条碰面了。 老鸨急得直发慌,再转身时,陡然撞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鸡屎儿子。 巧遇之下,老鸨自动在鸡屎儿子面前鬼头鬼脑起来,又去发散那一道腼腆的笑。等确信鸡屎儿子愿意与自己投掷过去的笑建交后,他才好意思正式去瞧鸡屎儿子。 鸡屎儿子的胳膊与腿,细巧得像缩了水。整个人是四根竹竿子叉了颗猴儿似的头,又配了个搓衣板儿似的身子。 除去执画笔的一双手,鸡屎儿子没一处能长过春秋鼎盛时期的老鸨。可鸡屎儿子的一双眼,是乘着大风与大浪的,是能将老鸨活活给瞪死的。 就是得有这样一双眼,鸡屎儿子才能治住手中的笔与手下的画,以及自己的苍蝇父亲。 鸡屎儿子一双治世安太平的眼,蝴蝶般在苍蝇父亲的身上落下,点点又飞走:“您来这儿做什么?” 老鸨因着心虚,佯作怒态:“吓死我你可就没亲爹了!” 鸡屎儿子:“昨晚那幅画,这家人买您多少?” 老鸨:“八千!” 鸡屎儿子听了这话,一颗心含着块冰坨子就往下坠。 八千是一个极不达标的成交价格,是可以为苍蝇父亲提供杀人冲动的。《牧马图》也不见了,该是父亲昨晚甫一杀完人,就拿出去卖给旁人了。父亲好出息的!赌博、开窑子也不觉着受累,如今还达成了谋财害命! 鸡屎儿子瞧着屋顶儿上的血迹,像瞧见了自己最终的归宿,又怕又想笑。 鸡屎儿子:“您还真敢杀人了?一下四个?” 灭门凶杀案现场、惊现老鸨、死者与老鸨有纠纷,要素可太齐全了。这叫老鸨都觉着自己生下来就是要给自己亲儿子抓包的。 可杀人的罪名,说往老子头上安就往老子头上安?要不是忌惮这个鸡屎儿子身子脆得像饼干,受了污蔑的老鸨早就动手,要在他面前做个真老子了。 老鸨:“你爸爸是专业拉皮条的,不是职业杀手!人,是都该死,可我一个没杀!” 老鸨没说谎,早上从天井楼抬出去的四名死者,没一个是他下的手。他到此时此刻的这辈子,九根手指头上,还没真沾过人命呢! 但可以确定的是,将拍卖师一家灭门的人、将小偷推下楼的人、将两根金条与《牧马图》拿走的人,虽然还没在故事里正式露过脸,却已在老鸨昨天的见闻里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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