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得兴致勃勃，心里暗自庆幸『只要不是去对付那些活蹦乱跳、要放血剥皮的兔子，教教切菜煮饭啥的，那敢情好』 想起上回被方夏临时抓差处理兔子时那毛骨悚然的场面，她至今头皮发麻，避之唯恐不及。正教得热络，灶房门帘“哗啦”一声被掀起。 方夏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地窖取出的鲜鱼。 她扫了一眼案台上堆积如山的食材，目光尤其在宋文砚切得规整的笋片上停留片刻，眼中漾开一丝赞许的笑纹。 随即，她看向母亲和丈夫，声音清亮，带着大厨特有的雷厉风行：“娘，文砚，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她屈指点了点：“今晚可是十八道菜的席面，蒸屉要上，油锅要开，炉火可不能停，得抓紧些时辰了！” 宋文砚见妻子进来查岗，手下立刻又麻利了几分，将最后几片笋利落切好码齐，像交作业般：“冬笋已备好！娘子看这样可行？” 刘贺真也笑着接口，语气里满是当家主母的底气：“放心！蹄髈在灶上煨着了，香气都快捂不住了；鸡也收拾利索，正腌着入味呢！就等你这位‘方大厨’来掌勺，让咱们见识见识那‘十八罗汉菜’的阵仗了！” 灶房外，孩子们被越发浓郁的菜香吸引，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堂屋里，方大成与白优啜着热茶，低声议论着来年开春试种药材的田亩计划；厢房那边，方大军正拄着拐，耐心地教大丫二丫翻花绳…新宅的每个角落，都浸润在一种忙碌、安宁又充满期待的节日氛围里。 暮色四合，村落里响起零星又渐次密集的爆竹声。 宋家灶房内，锅碗的碰撞，炉火的噼啪，热油的滋啦，混着家人笑语，交织成除夕夜最动人的背景音。 方夏站在灶台前，系紧围裙，眼中跳动着火焰与笃定的光芒。 这顿十八道菜的年夜饭，不仅是为舌尖的盛宴，更是对过往一年所有汗水、挣扎、成长与收获的最高礼赞。 新年的头三天，按照习俗，多是家人团聚，走亲访友。 方夏给春妮放了假，让她回家好好陪陪母亲和兄长。 自家也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直到大年初三，这份宁静被一阵热闹的马蹄声和寒暄声打破。只见村口小路上，三辆颇为气派的马车相继驶来，停在了宋家新宅的院门外。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镇上的周掌柜、县里的张掌柜，以及那位新近合作、县里最大酒楼福满楼的谢掌柜。 三位掌柜皆身着崭新的锦缎棉袍，满面红光，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系着红绸的礼盒。 这阵仗，引得村里人纷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方家如今的脸面。 此时，宋文砚正陪着岳父方大成在屋内说话，方夏则在灶房安排晌午饭食。 闻听贵客临门，最先迎出去的，是伤势已大好、气度已然恢复几分的白优。 只见白优不慌不忙，步履从容地迎至院中，拱手施礼，笑容温文尔雅，言语得体周到：“三位掌柜新年大吉！劳动贵步远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堂屋用茶！东家正在内间，稍后便来。” 他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既有对来客的尊重，又自然流露出一种见惯场面的从容气度，瞬间让三位掌柜心生好感。 尤其是福满楼的谢掌柜，精于世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暗自忖度『这年轻人气度清华，言谈举止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倒似见过大场面的。这方夫人门下，真是藏龙卧虎…』 将三位掌柜引入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堂屋落座后，白优一边吩咐春妮上茶，一边与三位掌柜侃侃而谈。 他并不急于谈及生意，而是先从年节风俗、各地见闻聊起，言辞风趣，见解独到，很快便活跃了气氛，让初次登门的谢掌柜也迅速消除了陌生感。 片刻后，方夏和宋文砚一同从内间走出。 方夏今日穿着一身料子厚实、颜色喜庆的绛紫色棉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失主妇的温婉，又透着一股干练之气。 “周掌柜、张掌柜、谢掌柜，新年好！三位掌柜亲自前来，真是让我们这小院增光不少。”方夏笑着寒暄，宋文砚也在一旁拱手致意。 三位掌柜连忙起身回礼，纷纷送上新年祝福和带来的礼品——周掌柜送的是一套精致的马鞍配件，寓意前程平坦；张掌柜送的是一盒上等的滋补药材，关怀健康；谢掌柜送的则是一套景德镇的细瓷餐具，雅致实用。 方夏连声道谢，让春妮仔细收好。 寒暄片刻后，她示意春妮从内室取出三个早已备好的、样式古朴雅致的木匣。 “承蒙三位掌柜一直以来的关照，”方夏将木匣依次亲手奉上，语气真诚，“年前偶得了一些还不错的茶叶，不敢独享，特意给三位掌柜留了一份，聊表心意，还望不要嫌弃。”张掌柜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可是尝过方夏上次所赠茶叶的妙处的，那茶香清韵，回味甘醇，绝非市面寻常货色可比。 他年前所得的那一小罐早已喝得见了底，正心心念念，没想到今日竟又能得到，他连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轻轻打开匣盖一角，那股熟悉的、清洌沁人的茶香便幽幽飘出，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方夫人太客气了！这…这茶叶可是珍品！张某却之不恭，多谢多谢！” 周掌柜和谢掌柜虽不如张掌柜那般识茶懂行，但一看这木匣的做工，一闻这茶香，便知绝非俗物，也纷纷郑重接过，心中对方夏的为人处世又高看了一分。 这份礼物，既不显俗气，又极显诚意和品味。 一时间，堂屋内气氛更加融洽。 大家喝着春妮重新沏上的热茶，吃着桌上摆着的花生瓜子糖果，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新一年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