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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里正家的心意

虎子看着荠菜炒蛋眼睛都直了,估计这也是爹让娘买的,藏起来的。 盼儿领着念儿跟在虎子身后。 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碗被放进手里时,虎子才仿佛从巨大的震惊中醒过神来。 他低下头,眼睛死死黏在碗里,金黄的蛋块,每一块边缘都带着诱人的焦痕,包裹着翠绿欲滴的荠菜,冲击着他从未品尝过美味的味蕾。 “娘…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虎子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 “傻孩子,当然是你们的!”方夏的声音带着笑意:“快吃吧,小心烫。” 他立刻放下所有顾虑,像只饿极了的小狼,手笨拙地用那根树枝做的简易筷子,狠狠夹起一根荠菜,放进嘴里。 他低着头,小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吃相带着几分粗野,是长久的饥饿下最真实的反应。 盼儿的表现则完全不同。 她紧紧捧着自己的碗,碗里是同样分量十足的炒蛋。 她先小心地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哥哥,又低头看了看碗里诱人的食物,小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早熟的克制。 她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将手中的树枝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仿佛在完成一个仪式。 然后,她没有着急吃自己的那份,而是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比较小的蛋,轻轻递到依偎着她的念儿嘴边。 “念儿,啊——张嘴,姐姐喂你。”盼儿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眼神里满是爱护。 念儿靠在姐姐身上,身体还有些虚弱,带着软糯的依赖吃了一口:“香…姐姐也吃。” 虎子吃得飞快,但他也没有忘记妹妹们,碗里剩了两块蛋:“盼儿,给你吃,我来喂念儿。” 三个小家伙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很让方夏省心。 看着念儿的脸色还是不是很好,方夏觉得吃完饭应该要再吃一包药。 三个崽崽都很自觉,方夏也少了很多负担,虽然是无痛当妈,但既然来了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这个破屋什么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不用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看着崽崽依偎在一起,渐渐被暖意和疲惫笼罩的三个小身影,方夏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们睡下后,方夏在简陋的石头灶台里又添了几根粗壮的树枝,确保火光能驱散后半夜的寒气。 临睡前,又给念儿喂了药才休息。 躺在稻草上,方夏怎么都睡不着,睁着眼望着茅草屋顶依稀透进来的几缕惨淡星光,想起21世纪的生活,而这辈子… “明年这个时候…”一个冰冷的念头刺穿了片刻的安宁,“洪灾就要来了…然后是旱灾…”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原著小说中描述的景象:滔天的洪水淹没田野村庄,第二年夏天又迟迟不下雨…而现在,离这一切的开始,只剩下不足一年。 想起这个重要的节点就可以提前做准备,想着想着… 方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纷乱的梦境与沉重的现实间挣扎了许久。 她撑起疲惫的身体,发现虎子和盼儿已经不在身边了。 破屋的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一小捆新捡的、还带着露水的干树枝。 她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从山坡下走回来, “娘,你醒啦!”虎子看到方夏,立刻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树枝,“你看我和盼儿捡了好多柴火,够今天烧了.” 盼儿也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娘,我们没走远,就在山坡下面捡的。” 她伸手摸了摸盼儿的小手,又揉了揉虎子沾着草屑的头发:“好孩子,辛苦了。快进来烤烤火,娘给你们弄点吃的。” 方夏把昨天买的鸡蛋放进锅里煮,她心里其实很想熬点白米粥,但大米是精粮,目前不适合她们。 黑面糊糊才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虎子接过温热的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娘,咱们以前都不吃早饭的。” 方夏看着儿子惊讶的表情,语气平静且坚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只要娘在,只要咱们还有一口吃的,早饭就得吃。” 她顿了顿,看着虎子,“尤其是你,虎子,你是哥哥,要长身体,要力气干活,不吃早饭怎么行,快吃吧。” 方夏看着两个孩子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早餐,心中那份因预知天灾而升起的紧迫感愈发强烈。虎子这孩子,心思比盼儿重,也最不好糊弄,还是要让所有的事情更合理化一些。 简单吃完早饭,方夏收拾好,准备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值钱的野菜野果,换些钱。 她刚拿起墙角的锄头,推开那扇破门,就看到一个正沿着小路朝破屋走来。 一大早谁能来啊,还挎着个粗布包袱。 她抬头看到方夏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扬声招呼道:“虎子娘,要上山去啊?” 方夏看清来人,有些意外,里正的二儿媳妇,连忙迎上前几步:“春枝嫂子,你咋来了?这山路不好走,快进来坐坐。” 春枝跟着方夏走进茅屋。 刚一进门,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看着破屋。 …… 她不是没听说过宋老太太刻薄,之前只是觉得宋老太太自私了些,现在这么一看这简直就是没人性嘛。 这哪里是分家?这分明是逼人去死! 她环顾着漏风的土墙、地上铺着的枯草“床铺”、角落里简陋的灶台和几个破陶罐,再想到山下宋家那几间还算齐整的屋子,一股强烈的义愤涌上心头。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 “唉…”春枝重重叹了口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粗白布袋子塞到方夏手里:“虎子娘,我爹说,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我们家也帮不了太多,就只能拿点自家留的种子和一点黑面,你们先应付着过吧。” 方夏没有矫情,这个时候还能帮你的人,你不接受就是不领情。 双手接过,面露感激:“替我谢谢里正叔,谢谢春枝嫂子,这份恩情,方夏记在心里了!”春枝摆摆手:“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干啥,你们好好保重,有啥难处,就下山来说一声。”她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这破败的景象让她心里堵得慌,一刻也不想多待。 方夏站在门口,目送春枝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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