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中越来越欣赏裴莲。 她说的话太有信服力了，而且对于卖货，一点就通。 若是生在现代，再稍加培养，绝对是能让无数人乖乖掏空钱包的带货一姐。 等裴莲说完，柳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就是这样。这几日，你就待在家里，好好的练习练习，记住，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不能怯场。” 裴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肯定的喜悦，她用力地点头。 “娘，我记住了。” 柳明珠看着她，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计划。 “还有，品鉴会那日，我们的衣裳，每一件展示完之后，都要让她们去争。” “争？” 裴莲的脑子又一次跟不上了。 “对，我管这个叫竞拍。” 柳明珠的眼中闪烁着算计。 “我会给每一件衣裳定一个底价，比如五十两。然后，想要这件衣裳的人，就必须出比五十两更高的价钱。你出六十，她出七十，价高者得。” 这个玩法，裴莲闻所未闻。 她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心跳加速。 让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们，为了她身上的一件衣裳，像市井小贩一样互相喊价？ 这……这真的行得通吗？ “娘，万一……万一她们觉得这样太失体面，不愿意开口怎么办？” “放心。” 柳明珠胸有成竹。 “我送出去的那五件衣裳，就是钩子。她们已经见识过咱们的东西有多好，心里早就痒痒了。” “人都有好胜心。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越是需要争抢的，就越觉得珍贵。” “我不仅要让她们争，还要给她们立个规矩。” 柳明珠伸出两根手指。 “每件衣裳，竞价的上限，是二百两。谁先喊到二百两，衣裳就是谁的，后面的人不许再加价。” 裴莲震惊的嘴巴都张大了，她刚刚才觉得一百两一件已经是天价，现在，娘亲竟然把上限设在了二百两？ 而且，为什么要设上限？ “娘，若是有人愿意出三百两，四百两，我们……我们不卖吗？” “傻丫头。” 柳明珠点了点她的额头。 “二百两，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全京城震惊，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我们疯了的价格。” “这个价格，能让买到的人觉得脸上有光，因为她拔了头筹。也能让没买到的人觉得遗憾，觉得只差一点点就能得到，下一次一定会更努力。” “如果不定上限，拍出个五百两的天价，固然能赚一笔，但也会吓跑大多数人。她们会觉得我们的衣裳，是她们永远也够不着的东西，久而久之，连念想都没了。” “生意要做长久，靠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裴莲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娘亲教给她的，早已超出了做生意的范畴。 那是一种洞悉人心的智慧。 裴莲将所有的话，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两日，裴莲果真就待在了自己的小院里，没有再踏出一步。 她将母亲教的那些话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又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一件一件地讲解。 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到后来的逐渐流畅，再到最后，她已经能完全脱稿，用自己的话，将每一件衣裳的优点娓娓道来。 转眼，便是品鉴会这日。 天色刚亮，裴莲就已经梳洗完毕，坐在镜前，任由彩月为她上妆。 可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想到一会就要面对那些贵妇了，不由的就开始胆怯起来。 她握着梳妆台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娘，我……我还是有些怕。”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好整以暇喝着茶的柳明珠。 “待会儿那么多人看着，我……我怕自己会说错话，会不自在，会把事情搞砸了。” 那可不是空****的院子，那是一群见过世面的小姐夫人。 柳明珠放下茶盏，走了过来，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不自在？” 她俯下身，直视着女儿的眼睛。 “那就别去想那些夫人小姐的身份，也别去想她们的眼光。” “你就想一样东西。钱。” “想想你那两个女儿，将来要用多少银子去为她们置办嫁妆，才能让她们嫁得体面，不被人欺负。” “想想这铺子若是赚了钱，你就能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今日站在台上的每时每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你有什么可不自在的？” 这一番话，说的直白，但裴莲顺着话头一想，心中顿时没有了胆怯。 为了体面，为了女儿，为了自己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跟这些比起来，那一点点不自在，又算得了什么？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站起身，提起裙摆，轻声的说。 “您就瞧好吧。” 巳时过半，裴家绸缎铺的二楼，早已是人声鼎沸。 柳明珠将一众受邀而来的贵妇小姐，都引到了二楼新隔出来的雅间里。 这里没有楼下那般拥挤，每一处都布置得清雅别致。 泡茶焚香，整个场面的氛围，被烘托得高级。 夫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品着香茗，低声交谈，都在好奇这裴家掌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丝竹之音响起。 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身着一袭海棠红的齐胸长裙，款款走出。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走动，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这……这不是裴家的大姑娘吗？” 有人认出了裴莲。 可今日的她，与往日那个温婉却略显寡淡的妇人，判若两人。 裴莲迎着满室惊艳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羞怯，只有得体大方的微笑。 她先是在众人面前缓缓走了一圈，将衣裳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数展示。 然后，她停在中央，清了清嗓子。 “诸位夫人，小姐，安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亲和力。 “想必大家对我身上这件衣裳，都很好奇。” “这件海棠春睡，乃是我们铺子最新设计的款式。诸位请看，这面料，用的是咱们铺子里独有的云锦，轻薄如雾，却又极有风骨，走动间自有一番飘逸之态。” “再说这做工，单是裙摆上的金线缠枝莲，京城很少有用这种的绣法。” “最要紧的是这设计，齐胸的款式，小姐，夫人都能穿，任何场合穿着，都不会失了体面。” 她的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