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珠的每一句话，都渗透进裴思竹的心里。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曾经，这个家风雨飘摇，他必须撑着。 现在，母亲说，他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裴思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许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娘，我会……考虑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母亲的这个成衣生意，法子是新奇，今日也确实大获成功。 可这毕竟只是第一天。 三日后的品鉴会，才是真正的考验。 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万一那一百两一件的定价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母亲一个人如何承担得起？ 他得亲眼看着，看着这生意真正走上正轨，看着它真的能成为家里的另一大进项。 到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地放下心，了无牵挂地去做自己的事。 他必须再等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柳明珠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却又强撑着不肯认输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清楚这孩子在盘算什么。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柳明珠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准确地戳破了裴思竹的心事。 “你也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你且等着看。三日之后，品鉴会一结束，我这法子究竟是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还是能开辟出一条真正的金光大道，自然见分晓。” “到那时，你再决定是去专心备考，还是留下来继续当你的铺子掌柜，我绝不拦着。” 这番话，给了裴思竹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期限。 他心里那点别扭的坚持，顿时松动了。 是啊，不过三日而已。 三日之后，是骡子是马，就都拉出来遛明白了。 他郑重地对着母亲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约定。 这一夜，裴家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安然度过。 翌日天刚蒙蒙亮，裴莲的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推开窗，便看到母亲带着彩月，已经站在了院中。 彩月的手里，还抱着好几个大大的布包。 裴莲心里没有半分被吵醒的怨言，反而因为母亲的到来而感到一阵欣喜。 她快步迎了出去。 “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柳明珠示意彩月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布包被打开，里面有些款式破旧的衣裳。 裴莲顿时有些疑惑，直接问了起来。 “娘，您带这么多衣裳来，是干啥的？” “给你练手的。” 柳明珠的回答言简意赅。 裴莲更懵了：“练手？练什么？” 她将这些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新奇的地方，这练手又是什么意思。 “昨日让你看我如何与那些夫人周旋，你只学到了皮毛。” 柳明珠拿起另一件杏黄色的长裙，目光中没有任何嫌弃，反而亮了不少。。 “而你要明白，会说话，能让人产生购买欲，你要讲述的卖点是什么，得学会找出卖点。” 裴莲低头看着手里的旧衣裳，有些为难的开口。 “娘，我有些看不懂，这些衣裳……款式老旧，颜色也不出挑。要如何……才能说得天花乱坠？”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难道还能凭空捏造出优点来吗？” 在她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柳明珠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她从那堆衣裳里，挑出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月白色交领上衣，递给女儿。 “先别急着下定论。去，把它换上。” 裴莲虽然满心疑虑，但知道母亲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方法，她还是接过了衣裳，走进了屋里。 等她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普通的月白色上衣。 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母亲的下文。 柳明珠满意地打量了她一圈，然后才缓缓开口。 “很好。今日，我就来教你一个真正能让衣裳大卖的法子。” 她的带着几分神秘，在裴莲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告诉你个直播常用的话术，保管你什么样的衣服咱们都能大卖。” “直播？” 裴莲轻轻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很是不理解。 母亲又在搞什么名堂，这个词她根本没听过。 柳明珠看着女儿茫然的模样，并没有仔细去探究什么是直播，她只是需要让她了解这个方式就行。 “你就当是……一种新的卖货方式，你别管别的，就当我是给你打个比方，咱们卖衣服，虽然不能说的天花乱坠，虚假的不行，但得学会把优点放大。” 柳明珠解释起来。 “到时候，你就用我教你的法子，在那些夫人小姐面前，好好地夸咱们的衣裳。” “等到了品鉴会那一日，保管有人抢着要。” 她说着便从旧衣裳里挑出一件靛青色的对襟短衫。 裴莲看着母亲手里那件普通衣裳，还是觉得这事儿悬。 柳明珠却不以为意，她将那件短衫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开始了自己的示范。 “你看这件衣裳，料子是寻常的棉布，不值什么钱。” “但你摸摸看，这棉布纺得极细，贴身穿，吸汗又透气，比那些金贵的丝绸穿着还要舒坦几分。咱们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舒坦自在吗？” 她又拿起另一件洗得发白的杏黄色长裙。 “这件，颜色是淡了些，不够出挑。” “可正因为不够出挑，才最百搭。你穿这件裙子，什么首饰都能百搭？” “它不抢你人半分风头，只会让你整个人格外显眼。” 裴莲闻言，瞬间愣住。 她从未想过，一件旧衣裳，还能这样说，真是长见识了。 母亲并没有一个劲的夸，反而是利用衣服本身，让大家看到了它的优点。 柳明珠见她开始思考，便将手里的衣裳递了过去。 “来，换你试试。” 裴莲停顿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月白色上衣，稍微思虑一下，便开口说了起来。 “这件上衣的交领，开得恰到好处，能露出女子最纤细好看的一段脖颈。佩戴饰品很是好看。” “它的袖口收得窄，显得人很利落。举手投足间，衣袖的褶皱又会散开，添了几分温婉。” 她说的，都是自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