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万万不可！” 他的声调都高了些许。 “我方才粗略算过，就莲儿身上这一套，不算图样的心思，光是这云锦料子和三位裁缝师傅的工钱，成本就逼近二十五两银子！” “咱们总共做了五套，那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一百多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赔本的买卖，我从来不做。” 柳明珠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今日送出去一百两，是为了日后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计划。 “到时候，我们这样的一套成衣，要卖一百两银子。甚至，更多。” 一百两？ 裴思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件衣裳，一百两银子。这哪里是卖衣裳，这分明是抢钱。 京城里最负盛名的锦绣坊，给宫里的娘娘做朝服，也不过是这个价钱。他们一个刚开张的新铺子，凭什么？ 会被人骂疯子的。 裴莲更是发懵。 一百两银子…… 用这笔钱，可以买下一座小宅子，可以买好几个下人，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 而娘说，这只是一件衣裳的价钱。 “娘……您不是在说笑吧？” 裴思竹的嗓音有些干涩：“一件衣裳卖一百两，这……这会把人吓跑的！咱们的铺子会被全京城的人当成笑话！” “笑话？” 柳明珠挑了挑眉：“骂名也是名。” “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裴家的衣裳，贵。” “我要让那些夫人小姐们，以能穿上我们裴家的衣裳为荣。我要让她们觉得，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值。” 她的嗓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裴思竹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承认，母亲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力，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可是……” “思竹。” 柳明珠打断了他还想继续的劝说：“你且再信我一次，就按我说的办。” “若是此事不成，砸了我们裴家的招牌，所有亏损，依然从我的私账里出，绝不拖累铺子分毫。” 又是这句话。 裴思竹的心里又酸又涩。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母亲一个人承担风险。 他只是……只是还没有母亲那样的魄力。 正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铺子外间的小厮快步走了进来。 “东家，吏部侍郎府的张夫人来了，说是要挑几匹新到的湖绸。” 柳明珠的双眼倏地一亮。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第一个幸运儿，不就来了吗？ 这位张夫人，可是铺子里有名的大主顾，每次来，花费都不少。 她立刻站起身，对裴思竹道。 “你去后院盯着裁缝们加紧赶工，记住，活要精细。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裴思竹张了张嘴，看着母亲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最终还是把所有疑虑都咽了回去。 他对着母亲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后院。 柳明珠则带着裴莲和彩月，迎了出去。 “张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番寒暄过后，柳明珠并没有急着让张夫人挑选布料，而是让彩月将一套刚做好的丁香紫成衣捧了上来。 “夫人总是照顾我们铺子的生意，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张夫人看着那套款式新颖、做工精良的衣裳，很是惊喜。 “这怎么好意思……” “应当的。” 柳明珠笑着将衣裳递过去：“夫人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裴家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夫人便也笑着收下了。 柳明珠又趁热打铁。 “这只是我们铺子新尝试的一点东西，还不太成熟。我们预备在三日之后，于铺中设一场小小的品鉴会，届时会展出十余套全新的款式。”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只是这品鉴会，只邀请女眷。夫人若是得闲，不妨过来瞧个热闹，也帮我们品鉴品鉴。” 张夫人听着品鉴会这三个字，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兴致。 “哦？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 只是那兴致并未抵达眼底，显然对一个丝绸铺子办的什么会，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柳明珠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往前凑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话音。 “夫人，这话我只与您说。” “这品鉴会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您是我们铺子里最尊贵的客人，每次来都照顾我们许多生意，出手又最大方。我们这新出的第一批衣裳，心里没底，自然是想先请您这样的行家来品评一番，给我们掌掌眼。” 柳明珠的这番话，直接把她从一众普通客人里摘了出来，捧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高度。 张夫人顿时觉得通体舒泰，面上那点客套的笑意，也变得真切了几分。 她觉得这裴家掌柜，不仅会做生意，更会做人，是个通透的。 “掌柜太客气了。” “既然你这般盛情，那三日之后，我一定过来瞧瞧。” 柳明珠立刻笑了起来。 “那我们便扫榻相迎，恭候夫人的大驾了。” 张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一抬手，指着方才看过几眼的布料。 “方才那几匹新到的湖绸，都给我包起来吧。” 她原本只打算买一两匹的，可被柳明珠这么一捧，若还是小家子气地只挑一两匹，倒显得她配不上方才那番夸赞了。 “好嘞！” 彩月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将那几匹湖绸都取了下来。 柳明珠亲自将张夫人送到了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这才转身回了铺子。 裴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方才还担心娘亲送出那么贵重的衣裳，会亏了本，没想到转眼间，就在布料生意上找补了回来。 而且，还赚得更多。 接下来的半日，柳明珠如法炮制。 吏部尚书家的李夫人来了，柳明珠送上成衣，夸她眼光独到，在京中贵妇圈里是出了名的好品味，铺子里出了新东西，第一个就想听听她的意见。 李夫人心花怒放，当即便定下了三日之约，顺手还买走了铺子里最贵的一匹织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