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里做事，规矩要严。” “第一，所有人在碰触布料之前，必须净手，指甲要剪得干干净净，不许有任何损伤布料的可能。” “第二，所有针线辅料，都由铺子里统一提供，必须用最好的，不许私下替换。” “第三，每一件衣裳，都必须严格按照图样来做，分毫不差。若是做坏了，照价赔偿。” 这些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 三位裁缝脸上的惊艳之色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迟疑。 柳明珠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当然，工钱也好说。” “每做成一件，除了固定的月钱，另有三钱银子的赏钱。若是做得好，一个月下来，拿到十两银子也不是难事。” 十两银子！ 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们在外面给大户人家做活，辛辛苦苦一个月，最多也就三四两银子。 这裴家一开口，就是翻了两三倍的价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方才那些苛刻的条件，此刻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夫人放心！您的这些规矩，我们都记下了！保证能做到！” “是啊是啊，我们做的就是精细活，爱护料子是本分！” 三人连连保证，生怕这桩好差事飞了。 柳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让裴思竹当场就跟她们签下了契书。 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隔天一早，柳明珠便带着裴莲来到了丝绸铺子。 铺子后院已经被裴思竹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工坊，三位裁缝正在里面埋头赶工。 裴莲看着这番忙碌的景象，有些不解。 她拉了拉柳明珠的袖子，小声问。 “娘，我们不是要筹备酒楼的事吗？怎么又倒腾起丝绸来了？” 在她心里，那家还没开起来的酒楼，才是她们母女二人未来的依靠。 “开酒楼，可不是一件小事。” 柳明珠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解释。 “要开，就要开全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那需要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儿。 “这成衣铺子，就是我们酒楼的本钱。” 她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这生意是我跟你哥哥合伙做的，亲兄弟明算账，账目得分清楚。” “今天带你来，是有正事。” 柳明珠说着，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里间的一间空屋子里。 屋子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全身。 彩月正捧着几件崭新的衣裳等在那里。 “娘，这是……” 裴莲看着那些衣裳，有些发怔。 “裁缝们连夜赶出来的样品。” 柳明珠从彩月手里接过一套衣裳，递给裴莲。 “去，换上试试。” 那是一套藕荷色的衣裤，正是柳明珠画的第一张图样上的款式。 裴莲有些迟疑。 她从未穿过裤子，从小到大，穿的都是裙子。 “去吧。” 柳明珠推了她一把，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裴莲咬了咬唇，拿着衣裳，走进了屏风后面。 片刻之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柳明珠和彩月的眼睛都亮了。 那件样式简洁的短衫，衬得她脖颈修长，翻领的设计带着几分英气，下身的阔腿裤，走动间飘逸灵动，既方便，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整个人看起来，与往日那个穿着长裙，处处透着拘谨的裴莲，判若两人。 裴莲自己也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陌生又熟悉。 原来……不穿裙子，也可以是这样好看的。 原来，她也可以是这样子的。 “好看吗？” 柳明珠走到她身边，笑着问。 裴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第一件。” 柳明珠又拿起另一套。 “来，把这些都试试。” 接下来，是改良过的长裙，还有一套俏皮的短款襦裙。 裴莲一件件地换上，又一件件地在镜子前怔住。 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拉住柳明珠的手。 “娘，这些衣裳……它们怎么会每一件都这么合身？就像是……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 柳明珠含笑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 “山人自有妙计。” 当然合身，她用的可是后世经过千锤百炼总结出的标准尺码版型，再根据这个时代女子的普遍身形稍作改良，自然能贴合大多数人的身材。 裴莲被她这句故作神秘的话逗得微微一怔，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她抚摸着身上丝滑的料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娘，这么好看的衣裳，咱们预备卖什么价钱呢？” 她问得小心翼翼，既怕价钱低了，辱没了这样精巧的设计和料子，又怕价钱高了，无人问津。 柳明珠正要开口，铺子门口传来了裴思竹的声音。 “娘，裁缝那边……” 他的话音在看到裴莲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裴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裴思竹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好看！莲儿，你穿这身，可真是太好看了！” 他的夸赞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分敷衍。 这已经不是他那个在张家受尽委屈，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妹妹了。 这身衣裳，把她衬得脱胎换骨。 裴莲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被亲近的家人如此直白地夸赞，对她而言，是一种温暖的肯定。 柳明珠看着兄妹二人，唇边的笑意更深。 “好看是好看。” 她话锋一转。 “但这第一批做出来的衣裳，我不打算卖。” “什么？” 裴思竹和裴莲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不卖？” 裴思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请了最好的裁缝，用了最好的料子，做出来不卖？” 柳明珠好整以暇地走到一旁坐下，端起彩月刚沏好的茶，轻轻吹了吹。 “送出去。” 她吐出三个字。 “送给咱们铺子里，那些出手最大方，最常来光顾的世家夫人和小姐们。” 这个念头让裴思竹的心一跳。 他立刻就明白了母亲的意图，但理智却让他无法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