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母子商议制成衣
“这里是京城,不是清河县。盘踞在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一个,都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咱们的铺子才刚开张,根基未稳,行事必须万分谨慎。万一有任何差池,惹上的就是滔天大祸。”
他不想让母亲再趟这种浑水,生意场上的阴诡手段,他来应付就好。
母亲和妹妹,只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后院,享清福。
柳明珠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
“若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反问。
“就任由那个男人,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肆意往我们裴家身上泼脏水吗?”
一句话,直接把裴思竹问住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是啊,他该怎么办?
任由那人污蔑,然后花钱请大夫,再低声下气地将人送走?
那裴家商号的招牌呢?下一次呢?
是不是任何人都能来踩上一脚,讹诈一笔?
他方才的应对,看似沉稳,实则不过是步步退让,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根本。
若不是母亲及时赶到,用雷霆手段揭穿了真相,今日之事,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裴家自认倒霉,花钱消灾,却依旧要背上一个布料有问题的坏名声。
见他沉默,柳明珠的语调缓和了些。
“思竹,我知道你心疼我,想保护我跟你妹妹。我也知道,在京城立足,实属不易。”
“可我们是一家人。”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一家人,就该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
“遇到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把我们护在身后,而是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
“难道合我们一家之力,还怕在这京城没有立足之地吗?”
她的话语慷慨激昂,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裴思竹听着,心中不是不触动。
可看了一眼站在母亲,心中又泛起了难。
他自己尚且在京城这潭深水里摸索,步步维艰。
母亲虽有急智,可毕竟是妇道人家,总有些事情是她不便出面的。
至于妹妹……
她能从张家的泥潭里走出来,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让她去面对这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太过残忍了。
他不能把这份重担,压在她们身上。
这份沉默,柳明珠看在眼里,也瞬间读懂了他心中所想。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思竹,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妹妹,只会是你的拖累?”
裴思竹抬头,急切地想要辩解。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柳明珠打断他,她定定地看着他。
“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做的有限。觉得你妹妹胆小懦弱,帮不上忙。”
裴思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母亲说的,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
柳明珠没有再逼他,而是话锋一转。
“我既然敢站出来,就有解决事情的底气。方才的事,你也看到了,我并非鲁莽冲动。”
“至于莲儿……”
她停顿了一瞬,才开口道。
“她也不是只能躲在人后的娇弱花朵。她会有她的用处,我会让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你的负累。”
这番话裴思竹的心神,为之一震。
柳明珠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她直接转身走到了那堆放着各色丝绸的货架前。
她随手拿起一匹光泽流丽的云锦。
“思竹,你觉得,我们这丝绸生意,做得如何?”
裴思竹定了定神,跟了过去。
“自然是好的。咱们家的料子,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回头客也多。”
“是不错。”
柳明珠抚摸着手里的锦缎,触感冰凉丝滑。
“可是,光卖布料,赚的终究是辛苦钱。”
“京城里的高门贵妇,大多都是回去自己做,因为她们要的,是最新颖的款式,最精湛的做工,是穿出去能艳压群芳的体面。”
她转过身,将那匹云锦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你想过没有?如果把这些布,直接做成成衣来卖呢?”
成衣?
这个念头在裴思竹的脑海中盘旋,掀起的不是惊喜,而是更深的忧虑。
他将那匹云锦放回原处,转身面对柳明珠,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娘,您这个想法,恐怕行不通。”
“咱们的丝绸,本就价高。若是做成成衣,定价只会更高。”
“京城寻常百姓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舍得买上一匹,更何况是整件衣裳?”
“而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户,王公贵胄,哪一家府里没有自己养着绣娘和裁缝?”
“她们追求的是独一无二,是量身定做,又怎么会来买我们铺子里现成的衣裳?”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堵死了所有的路。
这是一个尴尬的定位,高不成,低不就。
柳明珠听着,脸上却不见丝毫动摇,反而噙着一抹浅笑。
“如果,我做的衣裳,与众不同呢?如果它一经问世,便能让那些贵妇小姐们争相抢购呢?”
这番话里透出的自信,让裴思竹一时语塞。
可商场不是空想,理智很快又将他拉回现实。
“娘,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
他斟酌着词句,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可是……您从未做过裁缝,也未曾画过花样子,这要如何胜任?”
他不是不信母亲的智慧,只是术业有专攻,成衣设计,这是一门全新的行当。
“你这是不相信我。”
柳明珠直接戳穿了他的未尽之言。
“谁说我不会?”
她的反问让裴思竹哑然。
“而且,谁说成衣就一定不合身?我会研究出一套标准,做出能让大部分人都能穿的版型。”
见儿子依旧是一副不甚信服的模样,柳明珠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事实胜于雄辩。
“去,拿纸笔来。我先画个样子,让你瞧瞧。”
裴思竹虽然满心疑虑,但母亲的吩咐,他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
他转身进了内堂,很快便取来了上好的纸和笔。
柳明珠净了手,提笔便画,没有半分迟疑。
她画得很快,一张草稿画完,只看一眼便揉成一团,丢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