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柳明珠巧揭真相
那不是布料本身的味道,也不是寻常香料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药材混合了花粉的气息。
这气味让她心头一动。
“思竹。”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儿子。
“去铺子里,取一把最锋利的剪刀来。”
裴思竹一言不发,立刻转身进了铺子。
围观的众人本以为事情就要这么不了了之,见她突然要剪刀,又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那闹事的男人也皱起了眉,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很快,裴思竹便拿着一把裁布用的剪刀走了出来,递给柳明珠。
柳明珠接过剪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手拎着那件衣裙的领口,另一只手握着剪刀,对准了衣领最厚实的缝合处。
咔嚓一声脆响。
坚韧的丝绸布料,被锋利的剪刃划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细细的口子被撕裂开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一缕白色的,细腻的粉末,从那道裂口中,簌簌地漏了出来,洒落在乌色的地砖上。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男人脸上的最后一分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的那点白色粉末,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柳明珠丢开剪刀,将那件破损的衣裳扔回地上。
她的视线越过那个呆若木鸡的男人,直直地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夫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的嗓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力量。
“这不是我们裴家布料的问题。是有人想害你。”
那女人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猛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那双原本还算温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
“这,我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衣裳……衣裳怎么会……”
“寻常的布料过敏,绝不会是这般光景。”
柳明珠打断了她的失神,她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件衣裳从布料到成衣,必然要经过浆洗熨烫,即便布料本身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留下如此霸道的毒物。”
“更何况,夫人身上的红疹来势汹汹,毒性剧烈,这分明是直接接触了高浓度的毒粉才会有的反应。”
她的话锋一转,锐利地指向那个女人略显苍白的脸。
“我看夫人气色不佳,嘴唇发干,想来这毒物已经顺着肌肤侵入体内。这哪里是简单的过敏,分明是中毒之兆!”
中毒!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铺纠纷了,这是内宅阴私,是害人性命的勾当!
那男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额头上渗出密密的冷汗,方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已经**然无存。
“是……是我鲁莽了!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他急急地开口,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彻查!”
“且慢。”
柳明珠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那男人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我们说了要回去查清楚!”
“阁下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柳明珠站在原地,分毫未动,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你方才那一番话,差点坐实了我裴家商号卖毒布的罪名。如今真相未明,你却想一走了之,将这盆脏水就这么泼在我们身上?”
“我裴家的生意还要做,我裴家的声誉,不能就这么被你白白污了去。”
“今天,你必须当着所有街坊邻里的面,为你的鲁莽行事,给我们裴家一个交代,还我们一个清白!”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那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当众道歉?那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我……我都说了事情还有待排查!等我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若是查不清楚呢?”
柳明珠步步紧逼:“难道就要让我们裴家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那一直沉默的夫人却突然开了口。
她的嗓音还有些虚弱,但吐字却很清晰。
“这位夫人,请您息怒。”
她挣开丈夫的手,对着柳明珠,微微福了一福。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夫妻二人鲁莽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仅关乎贵铺的声誉,更关乎我的性命安危,还请您容我们一些时日。”
“待我回家查明,究竟是哪个黑心肠的奴才,敢在我的衣裳里动手脚,届时,我们夫妻二人,定会备上厚礼,登门道谢,并亲自来贵铺门前,向您赔罪,还贵铺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柳明珠台阶,也保全了她丈夫的颜面。
柳明珠静静地看着这个,在面对危机情况却依旧能保持清醒,并且迅速做出最有利判断的女人。
比起她那个只会咋咋呼呼的丈夫,要强上太多。
一个强压下的道歉,远不如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来得更有力。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男人的低头,而是裴家商号的清誉。
“好。”
柳明珠侧开身,让出了一条路。
那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放行,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妻子,落荒而逃般地挤出了人群,匆匆离去。
见状,人潮也渐渐散去。
裴思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
有惊无险。
他转过身,看向柳明珠,那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娘,您怎么来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后怕。
柳明珠看了一眼满面担忧的儿子,示意小厮先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她自己则走到一旁,寻了张椅子坐下,这才开口。
“小厮都跑到府里报信了,我能不来吗?”
“铺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我如何能放心。”
裴思竹抿了抿唇,走上前一步。
“儿子已经长大了,可以为您和妹妹遮风挡雨。今日之事,虽然凶险,但总归是解决了。”
“可是娘,您不该亲自过来的。”
他的话语里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