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丝绸铺子突遭闹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金钱的味道,他们从清河县带来的全部身家,或许连一家像样铺面的年租都付不起。
柳明珠看着女儿满面愁容的模样,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笑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别忘了,咱们在京城,还有丝绸生意。思竹打理得很好,那边的进项,还算不错。”
柳明珠的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夫人!不好了!”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
“铺子……丝绸铺子出事了!有人在店里闹事!”
柳明珠面上刚刚浮起的笑意瞬间凝固。
裴莲更是啊了一声,猛然站起身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柳明珠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起身。
“我去看看!”
她丢下一句话,便迈开步子朝府外走去。
裴家的丝绸铺子就开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平日里,这里车水马龙,一派祥和。
可今日,铺子门口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柳明珠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店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叉着腰,满面怒容。
地上,一件做工精良的藕荷色女裙被粗暴地扔在那里,沾染了灰尘。
裴思竹正站在那男人的对面,身形挺拔,面色沉静,正与对方理论。
“这位客官,您先冷静一下。凡事都可以商量。”
那男人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嗓门陡然拔高八度。
“商量?怎么商量!”
他伸出手指,直直戳向地上的裙子。
“我娘子就是穿了你们家用这破布做的衣裳,才害得浑身起了红疹,现在还躺在**起不来!”
“你们这是卖布,还是卖毒药!”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哗然。
裴思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没有去看周围的人,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您夫人的事,我们深感歉意。”
“我们可以派人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去府上诊治,所有的汤药费,诊金,都由我们裴家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是,我们裴家丝绸的信誉,由我拿性命担保,绝不可能出这种问题。”
他不能认。
一旦认下这桩罪名,裴家在京城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就彻底毁了。
可这番有担当的话,在存心找茬的人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听听!大家都听听!”
那男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刻转向围观的众人,大声嚷嚷起来。
“他只说给治病,却不承认是他们布料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心里有鬼,想花点小钱息事宁人,把我们打发了事吗!”
他的话说的很大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啊,要不是布有问题,人怎么会起疹子?”
“这裴家看着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做这种黑心生意!”
那男人见舆论倒向自己,愈发得意,抬脚就朝地上的裙子踹了过去。
“今天我们也不要你赔钱了!就当我们倒霉,花钱买了教训!”
“以后,我们是再也不会踏进你们这家黑店一步了!”
他环视四周,对着所有看客高声宣布。
“也请街坊邻里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裴家商号的真面目!”
他最后又踹了一脚那件脏污的裙子,充满了鄙夷。
“我们走!”
他抓住妻子的手臂,准备拖着她穿过人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清晰而平稳的女声穿透了喧嚣。
“等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柳明珠从外面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径直走到店铺中央,弯腰捡起了那件沾染了污渍的藕荷色衣裙。
她将它拎起来,用力抖掉上面的灰尘。
那男人停下脚步,抬起头,带着敌意瞪着她。
“又怎么了?还不让我们走吗?”
柳明珠的视线很直接,迎上他的,没有丝毫畏惧。
“这件事,还没完。”
“有什么没完的?”男人嗤笑一声:“你算老几,敢拦我?”
“我是这家铺子的东家之一。”
柳明珠的声音传到了围观人群的耳朵里。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这件用我们铺子布料做的衣裳,真是让你妻子生病的缘由,我们绝不推卸责任,十倍赔偿。”
她的话语很坚定,不容置喙。
接着,她的声调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如果这是有人蓄意污蔑,想毁我们裴家商号的声誉,那今天,你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男人的脸因这番指控而涨得通红。
“污蔑?证据就在我娘子身上!你当这么多街坊邻居都是瞎子吗?”
他疯狂地指着周围的看客,再次煽动他们。
柳明珠没有理会他。
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身上。
“夫人。”
她的声调柔和了许多。
“我能看看你身上的红疹吗?”
那女人瑟缩了一下,紧张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然后才迟疑地轻轻点了点头。
她拉开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骇人的红色疹块。
柳明珠凑近仔细查看,这确实是相当严重的反应。
绝非简单的过敏,而是来势汹汹,红肿不堪。
柳明珠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红疹的边缘,并未触碰,只是细细地看着。
“夫人。”
柳明珠忽然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她的嗓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除了这件衣裳,你今日可还接触过什么旁的东西?或是吃了什么与往日不同的食物?”
那女人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怯怯地答道。“没有……今日一早起来,就换上了这件新裁的衣裳,想着穿着好看,旁的什么都没碰过。”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生怕对方不信。
“这是我头一回买府上铺子的布料,衣裳也是昨天才从裁缝铺取回来的。”
柳明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重新将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拿在手里,这一次,她没有看,而是将衣领凑到了鼻尖。
一股极淡的辛香味,若有若无地钻入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