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立马就来到柳明珠面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 “伯母……安然知道，您是心善，看我可怜才收留我的。我不敢瞒您，我的身世……实在是不堪。” 她垂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安然自小就没有了娘，对我爹的印象，就是他永远醉醺醺的样子，不是打就是骂，从未将我当成是他的女儿。可是……他越是如此，安然就越要争气，不能让他看扁了！” “我没有银钱去学堂，就每日趴在私塾的窗外偷听，这才零零散散地认了几个字，学了些道理。长大了些，为了糊口，什么杂活都干过……也是有一次在酒肆里帮厨，才……才遇见了远安哥哥。” 说到这里，林安然心中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愤懑。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尚书千金，就是将军嫡女，再不济也是个受宠的庶女。 偏偏轮到她，就穿成了一个爹不疼娘没有的穷苦丫头！ 若不是有这张脸蛋和现代人的脑子，怕是早就被那个酒鬼爹卖进窑子里了！ 柳明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段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生病的娘，虽然这里是死了，酗酒无能的爹，坚强不屈，自学成才的女儿…… 这不就是她当年看过的那些小说里，最经典，最烂俗的美强惨女主模板吗？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故事是真是假的时候。 柳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林安然摆明了是看上了她儿子，看上了裴家的富贵。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掐灭这丫头的非分之想。 裴远安是她未来的依靠，是裴家的顶梁柱，将来是要接手所有生意的。 他的妻子，必须家世清白，品性端正，能为他助力的贤内助。 绝不能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心机深沉的女人。 万一真让她进了门，搅得家宅不宁，那整个裴家都得跟着乱套！ 恐怕会比书中的结局更要凄惨。 那不行，她得活着！ 想到这里，柳明珠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端起桌上那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才用一种故作冷淡又带着几分怜悯的语气开了口。 “听你这么一说，倒的确是个可怜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一旁的林安然，心里却在盘算，远安是说她有本事。 可就算是有些真本事也不能真的让她出风头，顶多有自己在的时候她能指点几句。 思及此，一个贴身丫鬟的身份，浮现在柳明珠脑海。 这样既能看着她别乱来，又能试探她的实力。 “不过你也无需担惊受怕，我既然答应了收留你，就不会中途将你赶出去。” “这样吧，我这身边正好缺一个伺候茶水的贴身丫鬟，我看你手脚也还算麻利。若你不嫌弃，就暂时留下来，委屈你几日，可好？” 贴身丫鬟？！ 林安然猛然抬起头，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底的震惊根本来不及掩饰。 她说什么？ 让她……当丫鬟？ 这老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听了她这么凄惨的身世，不应该是心生同情，然后把自己当半个女儿一样疼着。 再不济也该是客客气气地当个表小姐养着吗？ 怎么会让她去当一个下人！ 柳明珠将她脸上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装不下去了吧？ 她不给林安然任何思考对策的机会，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去。 声音也冷了几分，步步紧逼地问。 “怎么？你不愿意？” 柳明珠冰凉的问话，撞在了林安然的心上。 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愿意！ 她堂堂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穿越过来不是为了给人当牛做马的！ 这老妖婆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讲了那么半天凄惨的身世，不就是为了博取同情，让她把自己当个干女儿，表小姐一样供起来吗？ 让她当丫鬟？ 这是在羞辱谁呢！ 心里的骂声已经翻江倒海。 可林安然的脸上，却在短短一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委屈，再到感激涕零的转变。 她知道，现在跟柳明珠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这个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想要拿下裴家，只能先拿下裴远安！ 只要裴远安的心在她身上，这老女人迟早得向她低头！ “愿意！安然当然愿意！” 林安然的眼泪这次是真的流了出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演的。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一种感恩戴德的语气，哽咽着回答。 “夫人肯收留安然，给安然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是天大的恩情，安然怎敢挑三拣四！能跟在伯母身边伺候，是安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柳明珠看着她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 还挺能屈能伸。 不过，戏演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狐狸的本性。 “既然如此，那便好。” 柳明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你先回我的院子，把我桌上那套汝窑茶具拿去后院井边清洗干净，记住，要用温水细布，别磕了碰了。” “然后去找院里的彩月，让她教教你，主子房里有哪些规矩，什么事能做，什么话不能说。” 她走到林安然身边，脚步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好好学，将来离了我们裴家，也好凭着这身本事，寻个好人家继续伺候，不至于饿死街头。” 这几句话，直接把林安然钉在了下人的身份上，还断了她长久留在裴家的念想！ 林安然垂着头，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好，好得很！ 这老女人是真把她当丫鬟来使了！ 看来，她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拿下裴远安！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林安然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只剩下顺从。 “是，安然都记下了。只是……不知夫人的院落在何处？” 柳明珠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下巴朝着东边的方向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