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掉了一切。 天命城外，山坳死寂。 山风刮过怪石，鬼哭狼嚎。 空气是凝固的。 压力，沉甸甸的压在骨头上。 连天道都把眼睛挪开了，不看这片禁地。 三道流光砸落。 无风，无声。 光散。 凌念，神无衣，还有一个肌肉扎结的巨汉。 雷莽。 元宝和青鸾立刻迎了上去。 “老板！” 元宝从一块半人高的大石上跳下，平日里那副财迷样**然无存。 他粉嫩的小脸绷得死紧，乌溜溜的眼里全是火，像是自家的账本被人给烧了。 青鸾一身青衣，孤零零的站着。 她看见凌念，全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可她的视线一转，落在那个面无表情，浑身都是毁灭味的壮汉身上，呼吸猛的一滞。 这人是座活火山。 她没多问。 现在不是时候。 “说。” 凌念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一个字，直奔主题。 她扫了眼四周，地势险，灵气杂，是个好藏身处。 “是！” 元宝挺直身子，活像个报军情的小兵，声音又快又急。 “老板，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这个天命宗，不是宗门，是个‘气运收割场’！” 他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一划。 一幅灵力构成的动态沙盘在众人面前铺开，天命宗的布局和人流在上面清晰可见。 “我用本体神通‘洞察本源’，追踪了宗内上万名弟子的气运流向，你们看！” 元宝的手指向沙盘，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沙盘上每个光点，就是一个弟子。中间那块最大的玉璧，就是狗屁的‘天命系统’！” 众人看去。 沙盘上，无数光点闪烁，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和希望。 一个光点完成了任务，从中央玉璧处得到一丝奖励。 可下一秒，一缕粗壮得多的金色丝线，就从光点头顶被抽走，汇入宗门深处。 老练的渔夫用一把鱼饵，钓起了一条肥鱼。 “奖励全是边角料，残羹冷炙！真正的目的，是他们身上的根基气运和未来！” 元宝气的小脸通红。 “宗主赤霄，用一点小利，撬动了整个西漠年轻人的命！他把所有天才都变成了他的‘人力资产’，还是用完就扔的那种！” 青鸾上前，冰冷的补充。 “我查了宗内结构。所有弟子，被系统分成天地玄黄四等。黄级是底层，任务简单，奖励少，唯一的用处就是提供基础气运。他们是韭菜。” “玄地两级是中坚，资源多些，养的更肥，收割时能得到更纯的气运。他们是猪。” 她的视线移到沙盘顶端，几十个最亮的光点悬浮在那。 “这些，天级弟子。” “是赤霄最得意的作品，是神丹的主药。” “他们享受最好的资源，修为飞涨，是所有人的偶像。” “明日的天命大典，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收割盛宴！” “到时，赤霄会启动覆盖整个天命宗的周天窃运大阵，用天命系统当核心，把这些天级弟子一辈子的气运修为根骨命格，一次性榨干，炼化，融合...” “炼成一枚能助他飞升的‘伪神丹’！” 话音落下。 山坳里，死一样的安静。 风吹过，寒意钻进骨头。 神无衣看着残酷的沙盘，看着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光点，眼中一半是慈悲，一半是怒火。 蝼蚁为了米粒欢呼，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盘中餐。 雷莽的紫色瞳孔里，电弧跳的更厉害了。 他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闻到了同类被当成柴火烧的恶臭。 他的拳头捏紧，骨节发出爆豆子的炸响。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众人看去。 凌念的脸上，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疯狂。 “养猪，催肥，屠宰，上市...业务流程挺完整。”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力场扩散开，将整个山坳彻底封锁。 禁制上，缭绕着连天道都看不透的灰色气息。 道源之力。 “摸清了对方的底牌，该我们了。” 凌念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她神念中那个虚弱又嘴硬的器灵小五。 “现在，召开‘凌氏财团’...伐天之议！” 她转身，并指为剑。 坚硬的山壁在她指尖下，豆腐一样碎裂，石屑乱飞。 很快，一幅比元宝的沙盘更复杂的阵法图，被她硬生生的刻在山壁上。 周天窃运大阵。 “赤霄的‘天命’，本质是‘嫁衣窃运’的古老邪术。拿万灵当柴烧，点亮他自己的路。” 凌念的声音在山谷中回**，每个字都带着穿透力。 “他给的机缘，是剧毒的鱼饵。他要的，是这界所有天才的根基，气运，和未来证道的全部可能！” 她的剑指划过阵图，火星四溅。 “是阵，就有阵眼。是人布的局，就有破绽！他想唱大戏，我们就给他釜底抽薪！” 凌念的目光锐利，开始分派任务。 “青鸾。” “在。” 青鸾上前，神情肃穆。 “你的速度快，无影无形。是把快刀。” 凌念的剑指点在阵图东南角的“离火位”。 “明日大典开启，大阵运转最凶的时候，内部防御最松。你进去，找到这个辅脉节点。” “它负责调和阵法灵力。你不用毁它，会惊动赤霄。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三个呼吸内，用你的极寒本源，冲它三次。这会引发大阵灵力逆冲，造成短暂的‘灵力血栓’，给我们争取一息破阵的时机。能做到？” 青鸾脑中瞬间闪过几十条潜入路线。 她抬起下巴。 “小菜一碟。” “很好。” 凌念点头，看向那个沉默的巨汉。 “雷莽。” 雷莽上前，巨大的身形让风都停了。 “你身负神雷，力量最猛。是把重锤。” 凌念的剑指移到阵图西北角的“乾金位”。 “这是大阵防御最强点，也是力量总枢纽。赤霄所有防御都聚在这。正因为它强，所以最脆。” “青鸾在内部扰乱，乾金位防御会出现一瞬间的停滞。到时，你，动用本源雷力，从外面，对着这个点，给我就把它...轰碎！” 雷莽没说话。 他只是重重的点了下头。 他抬起拳头，握紧。 紫色的电弧在他拳头上跳动，空气里都是焦糊味。 “元宝。” “到！老板请吩咐！” 元宝挺起小胸膛。 “你的任务，最关键，也最...有趣。” 凌念的神情忽然变的古怪。 “大阵一破，天命宗人心惶惶。我要你在那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赤霄准备赏赐的那枚‘伪神丹’，用你的貔貅神通。” 她盯着元宝已经开始冒金光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你，把丹药里偷来的所有气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的...吃给他们看！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拜的‘天命’是个什么东西！我要你，把赤霄的脸，给我按在地上，狠狠的踩！” “保证完成任务！” 元宝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可是满汉全席！ 凌念满意的点头，神念沉入丹田。 镇世鼎中。 “小五。” 【干嘛？本神兽在休养，别烦我！】 狻猊器灵小五的声音有气无力，但依旧傲娇。 “你的神心骨，我拿到了。” 凌念的神念化作一只手，托着那块七彩神骨，送到小五的残魂面前。 【...！】 小五的残魂剧烈的波动，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它的骨头！ “明日，大阵破开，赤霄心神受创，力竭时，我用道源之力助你融合神骨。届时，你的狻猊神威，是斩向他的最后一刀。” 鼎内沉默了。 片刻后，一声压抑着激动和杀意的咆哮传来。 【当真？！你若能助我融合神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神威，我便为你烧了这杂碎！我要让他尝尝神火烧魂的滋味！】 “一言为定。” 最后，凌念的目光落在神无衣身上。 他靠着山壁，脸色有些白，那双佛魔交织的眼，平静的倒映着她决然的侧脸。 “你...” 凌念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与你，同去。”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不容动摇。 “赤霄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变数’。我若不出现，他总会留后手。我在，就能为你，和他们，创造出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体内的灭魂咒印闪了一下，一丝痛楚让他皱眉，又被他强行压下。 凌念凝视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坦然，终究没说出让他留下的废话。 她轻轻点头。 “此计，环环相扣。” 青鸾冷静的分析。 “任何一环出错，我们都得死。没有第二次机会。” 山坳里又静了。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头顶的风险。 他们要做的，是向天挥刀。 “所以，只许成功。” 凌念收回指剑，转身，环视着自己拼凑起来的这支草台班子。 一个上古神鸟。 一个招财瑞兽。 一个九天雷龙。 一个过气神兽。 还有一个被天道追杀的神明转世。 全是异类。 全是怪物。 而她，是头领。 她的眼中，燃起冷光，是掀翻棋盘的疯狂和自信。 “诸位，计议已定。” “明日，天命宗大典。” “是赤霄功德圆满，飞升收官之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我们，去送他一份覆宗灭门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