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海看着林玄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句“我一个人，足矣”在空旷的长廊里轻轻回**，明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寒意。 他那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监正，请留步。”李德海的声音响起，平静中自带一股百官之首的份量。 林玄停步，转身，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位当朝丞相。 “上官家私养五百金丹，此事非同小可，已是谋逆大罪。”李德海一步步走到林玄面前，神情严肃到了极点，“此等叛军，必须以雷霆之势剿灭，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盯着林玄，话锋一转。 “老夫不才，忝为百官之首，亦是大离的炼虚境修士。于情于理，老夫都该亲眼见证这支叛军的覆灭。所以，老夫与你同去。” 林玄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位丞相会坐镇朝堂，调兵遣将，没想到竟是要亲自出手。 一个炼虚境的大能亲自压阵，自然是好事。 林玄思索一瞬，便点了点头：“既然李相有此意，那便再好不过。我们即刻出发。” 黑风山，千夜城正南三百里。 山势险峻，终年瘴气笼罩，是天然的绝地，也是上官家藏匿私军的最佳屏障。 两道身影划破天际，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黑风山的主峰上空。 林玄与李德海。 李德海神念如潮水般扫过，很快便锁定了山谷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营地，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都不由得**了一下。 营地之内，五百股强横的气息汇聚成一股，那冲天的血气，几乎要将山谷上空的黑色瘴气都搅个稀烂。 “好一个上官鸿，好大的手笔。”李德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这五百金丹，若在某个关键时刻突然杀进千夜城，配合上官鸿的炼虚境修为，足以颠覆朝局。 林玄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了那片营地上，像是饥饿的猎人终于看到了最肥美的一群猎物。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潜入，没有试探，更没有半句废话。 林玄的身影从高空笔直坠下，周身血色光芒暴涨，化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整个人像一颗烧得通红的陨石，狠狠砸向营地中央！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营地中的五百名金丹修士反应极快，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结成了战阵，无数道法术和飞剑的光芒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朝着林玄当头罩下。 悬在空中的李德海眉头一皱，刚要出手。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感到了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面对那足以将寻常化神修士撕成碎片的攻击，林玄不闪不避。 他只是张开了双臂，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近乎贪婪的笑意。 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以他为中心猛然张开！ 所有轰向他的法术、飞剑，在接触到血色漩涡的瞬间，就像落入滚油的雪花，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便被尽数吞噬、消融。 紧接着，那血色漩涡猛地扩大，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将整个营地都笼罩了进去！ “啊——！” “我的真元！我的血！” “不！这是什么妖法！”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营地内的五百名金丹修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正从自己体内疯狂地撕扯着生命！全身的精血和真元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化作一道道血线，疯狂地涌向空中的那个血色漩涡！ 他们想逃，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想反抗，但一身修为正在飞速流逝，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当血色漩涡渐渐收敛，重新回到林玄体内时，下方那座营地已经彻底化为死域。 五百具姿势各异的干尸，保持着临死前最惊恐的模样，散落一地。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在林玄体内轰然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精华，沉入他的丹田气海。他的气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又攀升了一截。 李德海悬在空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林玄如神魔降临，用最霸道、最残忍的方式，将五百名金丹修士瞬间榨干。 那副场景，让他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以众生为食粮的魔道巨擘。 他心中暗自心惊。 难怪陛下会如此欣赏和重用这个年轻人。 原来，他们是同一种人。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无视一切规则，视人命如草芥。 这种人，是天生的枭雄，是乱世里最可怕，也最有效的刀。 林玄缓缓落到地面，踩在满地的干尸之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碾死了五百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落下来的李德海，忽然开口。 “李相，上官家完了。”林玄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最大的底牌，也没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试探。 “我听说，李家也掌握着一枚虎符，能调动京畿卫戍的部分兵马。李家，也是我大离权柄最重的臣子之一。您说，李家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学起了上官家？” 这番话，问得直接而尖锐。 被林玄如此试探，李德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林监正，你就不必试探老夫了。” 李德海的视线越过林玄，望向远方的天空，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李家，并不效忠于‘大离仙朝’这个名号，我们效忠的，从来都只是女帝陛下，一个人。” “你可曾知道，四百年前，大离还不是大离的时候，这方地界，是何等光景？” 没等林玄回答，李德海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凝重。 “那时候，北方妖族叩关，南疆蛮族作乱，各地藩王拥兵自重，天灾人祸，连年不休。整个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炼狱。易子而食，是家常便饭。一个村镇，一夜之间就可能被妖兽屠戮殆尽。修士为了争夺一点可怜的资源，彼此攻伐，血流成河。” “那时候，没有朝廷，没有律法，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李德海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敬畏与狂热。 “是女帝陛下，横空出世。她以一人之力，镇压了叛乱的藩王，以一己之剑，将叩关的妖族尽数斩杀于北境之外。她重立律法，划分疆域，建立仙朝，才有了如今的大离。” “我李家先祖，当年只是一个快要饿死在路边的凡人。是陛下给了他一碗饭，一条活路。我李家能有今日，一切都是陛下所赐。所以，只要陛下还在一日，我李家，便是陛下手中最忠诚的剑与盾。” 林玄静静地听完，心中也是泛起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女帝只是个权谋手段高明的帝王，没想到，她竟还有这等如同创世神一般的过往。 一个人，镇压一个时代。 林玄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对那个神秘的女帝又多了一层全新的认知。 他看着李德海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忽然咧嘴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李德海都当场愣住的话。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女大三，抱金砖；大三百，抱金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