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大离王朝最阴森可怖的地方。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全是血腥、腐朽和潮湿搅和在一起的怪味。 陈新蜷在牢房最角落，听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过去的一切，都没了。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几名狱卒押着一批新囚犯，粗暴地将他们推搡着，塞进了对面的牢房。 陈新抬起浑浊的眼，打量着这些新来的邻居。 他们身上穿的锦缎袍子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但那料子和做工，明摆着不是普通人。可现在，这群人一个个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神空洞得像被抽了魂，全是行尸走肉。 “喂。”陈新嗓子嘶哑得像破锣，冲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中年囚犯问，“你们是犯了什么事？” 那中年人呆滞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一个字没说出来，最后只剩下一声绝望的苦笑。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囚犯却炸了，他猛地扑到牢门上，抓着冰冷的铁栏，眼睛红得要滴血，压着嗓子低吼：“我们是上官家的人！上官家！那个林玄，那个屠夫！他抄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好多人！” “上官家？” 陈新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追问：“哪个上官家？是上官清雅那个上官家？” “京城里还有第二个上官家吗！”那年轻人崩溃地喊，“全完了！什么都完了！” 陈新彻底傻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官家！ 家主是炼虚境的大能，女儿是女帝跟前的红人，是真正的顶级门阀！ 他之前只当林玄是女帝的新宠，有点手段，可做梦都没想到，这人的权势和狠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说灭一个顶级世家，就真的给灭了？ 自己当初竟然还想着跟他斗？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淹没了陈新，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陈新突然跟疯了一样扑到牢门前，冲着外面嘶声大喊：“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全都交代！求求你们！” 他的喊叫引来了几个狱卒。 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他们像拖牲口一样把陈新拖了出去。 陈新以为是要提审，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可他没被带去审讯室，而是被一路押到了天牢最深处，一间独立且戒备森严的特殊牢房前。 “进去！” 狱卒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陈新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子，抬头看向牢房里。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笔直地跪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那身再熟悉不过的钦天监同知官服，让陈新瞬间认出了对方。 上官清雅。 曾经那个在京城风光无限，位高权重的女人，现在，也跟自己一样，成了阶下囚。 陈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只剩下无边的恍惚和恐惧。 …… 李德海步履沉重地走出御书房。 女帝最后那几句话，特别是妖族即将全面开战的惊天军情，到此刻还在他脑子里轰隆作响，让他这个三朝元老都感到一阵心悸。 原来是这样。 女帝的雷霆手段，林玄的血腥清洗，全都是为了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灭国之战。 攘外必先安内，乱世当用重典。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女帝的决心和苦心。 正当他心事重重地穿过宫中长廊，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监正官服，步履生风，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让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是林玄。 李德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刚刚还在自己脑海中盘踞的年轻人，神情里多了一份复杂。 “林监正。”李德海主动抬手，打了声招呼。 林玄见到这位当朝丞相，脸上那股化不开的杀意才稍微收敛了些，停步拱手：“李相。” 紧接着，林玄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竟主动开口：“李相来得正好，下官有桩要事，正打算与您和兵部通个气。” “何事？”李德海问。 林玄的表情重新变得冷酷，一字一顿： “下官清查上官家府库时，发现了一份密信。信里说，上官家在京城南面三百里的‘黑风山’，私自养了一支军队。” 李德海瞳孔猛地一缩：“私军？多少人？” “五百。”林玄伸出五根手指，“而且，全是金丹境的修士。” “什么！” 饶是李德海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头一跳。 五百名金丹修士组成的私军！ 这不是逾制，这是谋逆！彻头彻尾的谋逆！这股力量要是在京城附近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鸿，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这支私军，必须立刻剿灭！”李德海当机立断，声音严厉无比。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林玄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所以，我准备亲自带人去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继续说： “而且，我那熔炉，还差一半的精血才能填满。正好，这些叛军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林玄毫不避讳地提到了自己的修炼方式。 “随着修为提高，斩杀些寻常修士，能拿到的精血越来越少了。这五百个金丹，对我来说，算是一份大礼。” 话语直白而残忍。 于公，这支谋逆私军必须铲除，是为国除害。 于私，剿灭他们产生的精血，又能成为林玄自身的力量，让他变得更强，好去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一举两得。 李德海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在知道了所有内情后，他对于林玄这种骇人的修炼方式，已经不再排斥，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女帝手里这把最锋利的刀，自然是越快越好，越强越好。 “黑风山地势复杂，兵部会为你提供最详细的舆图和情报。”李德海沉声开口，算是彻底表明了态度，“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调动，不必上报。” “不必了。”林玄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长廊中回**。 “杀五百只鸡而已，我一个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