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天动地的哭嚎，戛然而止。 李显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整个花厅，静得落针可闻。 林玄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王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神情，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要说法？”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还是那身普通的官袍，在众人眼中，此刻却仿佛重逾千钧。 “本官，钦天监监正，林玄。” 他没有出示腰牌，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平淡地报出自己的官职和名讳。 “昨日，林家七小姐林威，擅闯钦天监衙门，意图行刺朝廷命官。本官念其年幼无知，又是初犯，只小惩大诫，令其在监内思过。” “今日，你这侄子，李家三公子李泰，不经通传，擅闯永宁侯府宴席，当众指着本官的鼻子，污蔑本官是野种，更扬言要让本官站不出这个门。” 林玄的视线，从主位上林苍渊那张阴沉的老脸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李显那张僵硬的脸上。 “安乐王。” 他淡淡开口。 “本官倒是想问问，你李家，就是这么教导子侄的？” “上来就对一名朝廷二品大员喊打喊杀，这就是你想要的说法？这，就是你李家的和解之道？” 钦天监！ 监正！ 这五个字，让李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撒泼的动作停了。 哭嚎的声音卡住了。 整个人，就那么保持着抱住侄子，半躺在地的滑稽姿势，彻底石化。 他爹是宰相，他哥也是宰相！他虽然是个不管事的闲散王爷，但从小耳濡目染，对朝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哥李斯同不止一次在家里敲打过他。 女帝登基，根基不稳，重开钦天监，必有深意！ 那个地方，是陛下的心头肉，是陛下伸向超凡修士界的一把尖刀！ 谁要是还当那是个观星算命的闲散衙门，谁就是天下第一号的蠢货！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钦天监的人！ 尤其是那个空降的、神秘莫测的监正！ 李显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就是那个监正？ 那个连他哥都忌惮三分，说此人是陛下心腹，手段狠辣，背景成谜的钦天监监正？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李显一个激灵，也顾不上什么王爷体面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速度，快得像屁股底下着了火。 他站得笔直，姿态恭敬，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撒泼耍赖，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和后怕。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还躺在地上发懵的李泰，抬脚就是一顿猛踹！ 砰！ 砰砰！ “你个小王八蛋！谁给你的胆子！” “瞎了你的狗眼！连钦天监的监正大人都敢冲撞！” “老子今天不打死你，都对不起我李家的列祖列宗！” 李显一边踹，一边骂，那叫一个声色俱厉，义正言辞。 李泰被踹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彻底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叔，怕成这个样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钦天监监正？那不是个看天象的闲职吗？ 满厅的人，再一次被这神转折给搞傻了。 尤其是林家的那些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要为侄子出头的安乐王，下一秒就跟孙子一样，开始暴打自己的亲侄子？ 这钦天监的监正，到底是个什么官？竟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主位上，林苍渊那张一直挂着看戏笑容的老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算盘，打空了！ 他想借李家的刀杀人，结果这把刀，还没出鞘，就自己断了！ 不！ 是直接被林玄这小畜生，三言两语就给掰断了！ “行了！” 林苍渊猛地一顿龙头拐杖，发出一声闷响。 “安乐王，都是小辈之间的口角误会，何至于此？” 他想把事情压下去。 想把这件丢人的事，定义为一场闹剧。 李显闻言，立刻停手，对着林苍渊拱了拱手，又对着林玄深深一躬。 “林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咳，是本王管教不严，冲撞了大人！本王给大人赔罪了！” 他一把拉起鼻青脸肿的李泰，按着他的脑袋就要磕头。 “孽障！还不快给林大人磕头认错！” 一直没说话的林玄，却突然笑了。 “慢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 林玄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林苍渊的身上。 “老侯爷，你这话，本官可就不敢认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大厅中央。 “本官，奉陛下之命，执掌钦天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肃清寰宇，为的是给我大离王朝的百姓和修士，一个朗朗乾坤！” “本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陛下的天威，是朝廷的法度！” “今天，有人敢唆使他人，公然上门辱骂、挑衅、甚至意图攻击一名朝廷二品大员！”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了！” 林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这是在挑衅陛下！是在蔑视我大离的国法！” “若此事不一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本官这钦天监监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我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从哪里烧起？” 一番话，直接将事情的性质，从家族内斗，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政治高度！ 林苍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小畜生！ 他居然敢！ 他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拿话来堵自己的嘴！ 李显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这是要拿他李家，拿他这个侄子开刀立威啊！ 他想也不想，再次抬脚狠狠踹在李泰的屁股上。 “你个蠢货！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李泰被他二叔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破了胆。 也顾不上给林威讨什么公道了，哆哆嗦嗦地就指着人群里的一个方向。 “是……是四哥！” “是林远跟我说的！” “他说……他说林玄你不分青红皂白，把小七打了一顿，还罚她跪着！小七好歹是个女孩子，他气不过，才让我来讨个说法的！”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角落。 林远，林家老四，此刻正缩着脖子，脸色惨白，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 林苍渊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玄没有去看林远。 他只是低着头，轻轻重复着一个词。 “罚跪？”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视线，终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林远身上。 “谁告诉你，我罚她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