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清雅听完林玄这番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宣传？鸣冤鼓？ 这是三岁小孩子想出来的点子吗？ 大离仙朝烂到什么地步，她比谁都清楚。世家与宗门勾结，官场上下一气，利益网错综复杂，早就把整个王朝渗透成了筛子。 凡人百姓？他们连钦天监的大门在哪儿都摸不着，就算摸着了，谁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去得罪那些能让他们全家从世上消失的勋贵和仙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她看来，要治这沉疴，唯有靠陛下的雷霆之威，用最锋利的刀，斩断一切腐肉，而不是搞这种自欺欺人的花架子。 这个林玄，果真是个只靠皮囊上位的佞幸，对真正的权谋一窍不通。 上官清雅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沉默地站在原地，连领命的姿态都懒得做。 林玄把她的轻蔑全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不上老子的计划？觉得老子在胡闹？ 他也不恼，反而乐了。 这女人，典型的精英做派，脑子里全是条条框框，死板得很。不懂什么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不过，他懒得费口水解释。 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得上手段。 林玄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双脚直接翘在了名贵的金丝楠木桌上，双手枕在脑后，冲着上官清雅嘿嘿一笑。 “清雅妹妹啊。” 这一声“妹妹”，喊得上官清雅浑身一激灵，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她堂堂上官家嫡长女，女帝跟前的心腹，朝中谁见她不尊称一声上官典簿？这登徒子竟敢如此轻佻！ “你看，你现在是我钦天监的人了，对吧？”林玄自顾自地晃着腿，语气愈发不正经，“上司交代的活儿，下属总得干吧。不然，我这当头的面子往哪儿搁？” 上官清雅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监正大人若无别的事，清雅先行告退。” 她连敷衍都省了，转身就走。 “哎，别急着走嘛。” 林玄的声音幽幽飘来，带着一丝玩味，更藏着一丝威胁。 “清雅妹妹，陛下让你来帮我，是希望咱们精诚合作，尽快把钦天监的场子给撑起来，好做出点成绩给她老人家看。” “你这么不配合，万一事情办砸了，陛下怪罪下来！” 他故意停顿，身体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句话如同毒蛇，轻飘飘地钻进上官清雅的耳朵里。 “清雅妹妹，你也不想被女帝姐姐讨厌吧？” 轰！ 上官清雅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无耻！ 卑鄙！下流！ 这个男人，竟然用陛下对她的信任来拿捏她！ 更可恨的是，他还用那种亲昵到令人作呕的口吻，叫着女帝姐姐！ 这四个字，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她心头最敬重、最柔软的地方！ 她猛地转回身，一张绝美的脸蛋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她想骂人，想拔剑，想把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撕成碎片！ 可她不能。 因为这个无赖说的，是事实。 陛下对她期望甚高，如果钦天监在她手里出了岔子，无论责任在谁，陛下都会对她失望。 那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上官清雅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咬碎了银牙。最终，所有的愤怒和羞辱，都化作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一言不发，对着林玄僵硬地重重一福，然后猛地转身，近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玷污。 “这就对了嘛。” 林玄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满意地笑了起来，重新舒舒服服地靠回椅子上。 搞定。 办公室里玩心眼，他还没怕过谁。 他现在心情大好，开始盘算自己光明的未来。 钦天监，必须尽快开张。 这对他而言，意义太重大了。 钦天监能抓人，能杀人。 杀人，他的仪式熔炉就能吸收精血。 熔炉吸收精血，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变强！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杀人当进补，被睡是升级！ 杀人当原料，女帝当丹炉！ 这他妈简直是修仙界的永动机啊！ 什么苦修悟道，有杀人升级来得快吗？ 只要把钦天监打造成一柄悬在所有勋贵和修仙者头顶的铡刀，他还愁没业绩？没韭菜割？ 当然，林玄也没那么天真。 做女帝床伴这些年，他耳濡目染，对大离仙朝如今的困境看得一清二楚。 那女人心思极深。她成立钦天监这个独立于所有部门之外的暴力机构，就是要解决那个最棘手、最根本的问题。 仙凡不有别。 凡人犯法，有衙门审。仙人犯门规，有宗门管。 可当仙人仗着修为，欺压、凌辱甚至杀了凡人呢？ 让凡人衙门去审高高在上的仙长？县令捕快连人家的山门都摸不进去。 让修仙宗门自己处理？他们只会觉得是凡人冲撞了仙威，死不足惜。 这，才是动摇大离仙朝国本的真正毒瘤！ 钦天监，就是女帝磨出来的一把刀，一把既能砍朝堂上的官，又能斩山门里的仙的刀！ 所以，让上官清雅去宣传，只是放个信号弹。 林玄很清楚，不见血，没人会信。 他需要一个榜样，一个能让全京城百姓相信，钦天监真的敢办案、能办案的榜样！ 必须杀鸡儆猴！ 这只“鸡”，该选谁呢？ 林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户部尚书？贪得流油，民怨极大，但动了他，等于捅了文官集团的马蜂窝。 城外青云观的老道？据说拿活人炼丹，可人家是元婴老怪，自己现在还啃不动。 正琢磨着，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林苍渊那张慈祥的老脸，和那句“这里才是你的家”。 家？ 认祖归宗？ 林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对啊。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永宁侯府，开国勋贵，底蕴深厚，军中、朝中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拿他们开刀，这分量，够不够重？ 够了！绰绰有余！ 而且，是你们哭着喊着要我这个孙儿回家的。 我，林玄，大离仙朝钦天监监正，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回家省亲，却意外发现家族藏污纳垢，干了无数欺压良善、草菅人命的破事！为维护律法尊严，为给天下百姓一个公道，挥泪斩亲！ 啧啧，这剧本，这人设，简直完美！ 到时候，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把林家这片韭菜地狠狠收割一遍，还能把钦天监的威名彻底打出去，顺便在女帝面前再刷一波忠心耿耿，大义灭亲的好感。 一箭三雕！ “桀桀桀！” 空旷的大堂里，响起林玄压抑不住的低笑声，阴冷而又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永宁侯府的方向。 “永宁侯府我亲爱的家人们。” “孙儿，这就回家看你们了。” 事实证明，林玄还是高估了京城百姓的胆量，低估了世家勋贵的威慑力。 上官清雅的效率很高。 一个上午，钦天监开衙，专治不平事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然而，钦天监门前的鸣冤鼓安安静静。 鼓皮没被人碰过一下。 别说伸冤的百姓，连个好奇探头的鬼影子都见不着。 偌大的静心苑，死寂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