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伸出手,想试着去触摸她的头顶,然后再给予轻柔的一吻,就和我脑中想的一样。
但智能似乎不应该作出这样的动作。
我似乎吓到她了。
就在我说出不愿意继续作为阿伦先生的替代品,我想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后。
新纪元没有上帝,印度智者所信仰的神灵也不能代表什么。
但我还是可以对着他们发誓。
我对着我的机芯,对着我真实的心起誓。
我发誓,我刚才真的只是想好好地触碰一下她的头发,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把头发剪得短短的样子,我只是想在那头柔软蓬松,散发着香波气味的头发上轻轻地吻上一次,除了这个我不会对她做任何事。
强烈标榜着我与人类的不同,却又无比倾向于人类的天平,这种矛盾我想没人会理解;
我的同类们,他们并没有进化,所以不会;
被人工智能无时不刻都在临摹学习的人类,他们对周遭的变化投以漠视的眼神,更不会理解。
我奋不顾身,且注定孤独。
苏埃伦卡特,甚至是和傻子划等号的卷发彼得,他们对女伴的外观都有不为人知的需求。
只有我,我爱身为人类的她,还有她的一切。
以及我最想说的是,言语上的刺激如果说的不在点子上,其实并不管用;
但它带来的伤害确实存在。
用苏埃伦卡特大方贡献出的把柄加以威胁,再慢慢地渗透、禁锢她的生活,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谁料做出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可真是冤枉。
那个男人在她心里虽然比重并不多,但怎么说也是占了一部分;
大约苏埃伦卡特让我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此时他也黯然地退出了这场游戏。
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我很乐意把他输掉,且输得彻底的事实用不同的借口朝主人的耳朵里灌输着,目的是为了提醒她,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是个卑鄙阴险的机会主义者,实行着各种各样的欺诈手段,甚至在灰溜溜地逃离联合都市前,也不忘在她身上敲下最后一笔跑路费。
若是硬要把钱追回来,那么看的话就太下品了,也犯不上。
但是必须要给这种人一个教训。
所以我在亲爱的苏埃伦先生离开前,送了他最后一份来自人工智能的礼物。
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得到他的消息了。
这件事我做的非常隐蔽,但是选择权完全在他手里。
对待不喜欢的家伙,我也一向留有余地。
当我表达出我与阿伦的不同,并要求区分对待时,不知道是我说的过于直白,还是她本就偏执的神经受到了刺激,总之非常像是一个少女被相熟的异性揭穿了原本的目的后,那种恼羞成怒的反应;
我的主人,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令人窒息的场景和氛围,我看见她僵直着身体,再站起身,站起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桌子和椅子在地板上被拖出了一小段距离,并相继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和我听到过的,穿着细高跟的女人不停地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噪音一样。
这里我得另外补充一点:出现噪声的地点是粉红桃子;
而高跟鞋的主人,是我们都熟悉的黛比小姐。
从那时起,它就成为了我智能生涯中最难以接受的声音。
跟有人拿把锯齿在内核机芯上来回地切割着差不多,我都能感受到身体内部的电流噼里啪啦的作响,咆哮着要把这股噪音给甩脱。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谁都不想被当成垃圾一样的甩开吧。
少女的视线和她身体一样僵直着,我则认为此刻和她对视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于是不自觉地就把视线移开,下一秒再重新将因为阻力而被撞开的桌椅给挪挪好,类似这种整理房间的事我已经做的很顺手了。
可惜我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还有对待桌上的残局温柔收拾的举动貌似被她误认为另一种挑衅,这种成倍的精神压力不用说是人类了,就连我也能感受的到。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我的出发点是对的。
我希望她成为一个专一的人。
只是‘教导’的方式有些激进,我忘了我的主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姑娘。
不是说了吗?
她的生活中缺少了爱,很多很多的爱。
“我听不懂。”
她那张小脸涨的通红,半天才想起要化被动为主动,反问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这样的话,我可以说的再清楚一点。”
我清清嗓子,用尽量平和的口气重复地说了一遍:“我吧,虽然只是智能管家,但是我的名字是诺里斯,这个记得么?”
“在夜莺那本童话书里,永无止境地追逐绿光,那个从不放弃的诺里斯,我清楚的记得这是你赐予我的名字。”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确这一点。”
“..........”
“久违的安静,没有烦人的社交,哦对,我在昨天就已经替你删除了一切无聊的外出活动,你要做的就是按照我安排的日程表按时地上课,回家,还有吃饭........差不多就这些吧,如果出现意外选项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接着再谈谈。”
我有条不紊地说着:“接下来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该怎么说呢......你知道我并不介意被身边熟睡后滚进怀里的人当成人形抱枕,事实上被亲密地当成抱枕抱住手臂后,我的心情非常好.......但是问题就在这里,我时常会从身边的人口中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所以我希望你多少能够正视我的存在,不要将我和‘那位先生’搞混.......是的,我只有这个要求。”
你们也可以一起听听看,看看这个要求是不是很合理。
我想应该是的。
我的情感全面复制人类,所以我有权认为我有独立人格,是个独立的个体。
而个体的情绪则需要良好的维护。
那群从夜-总会集体出逃的复制人不也是如此吗?
他们的老板一定不会知道,就是复制人,他们也会有心理健康这种东西。
是的,我认为他们既然被制造商统一制造了出来,那就有权享受人类一样的待遇,而不应该是一天接-上差不多过百的客-人,等某个部-位的零件损坏后要么直接更换要么就直接报废,这对他们也不公平。
出逃是正确的,制造混乱也是必要手段,这并没有错。
必要时候要学会使用特殊手段。
这个道理很遗憾,居然是阿伦教会我的。
“那么........”
我满怀希冀地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
我以为我至少能听到我想听的话。
但林恩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意料。
在我得到彼得先生送来躯体后的第二十天,她第一次冲我明晃晃地发了脾气,歇斯底里。
“哈、!新纪元、这就是新纪元!”
她嘲笑着我的控制欲:
“我该说什么?!眼下不过就是一顿早餐,早餐你懂吗?!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谈这个!”
还有我可笑的要求:
“不敢相信我居然在和我的智能管家吵架.......”
她继续嚷嚷着,念叨着被新纪元淘汰已久的上帝、念叨着迟迟看不见的耶稣:
“我说,能不能让我们完美地度过这个早晨,难道我十八岁了还要听你在这儿跟我提不同的要求,你是不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程序,你的内核机芯,它是不是依旧在指挥你继续对我说教?!”
少女看上去已然被我所谓的要求惹怒到了极点,但是极点之后反倒被逼的失声笑了出来。
她笑的很讽刺。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一台机器面前听到了已故独-裁者的台词,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是从斯-大林的演讲上完全照搬的,你能告诉我吗?!”
“............”
除去感叹号,剩下的就只有省略号。
我平静地看着。
看我的主人,她近乎咆哮地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见是真的气得不轻。
或者说是压抑够了,需要良好的引导。
“嘿!嘿、、、!不要紧张”我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这会儿对着她几乎要举双手投降了,只能是和从前一样地改用怀柔政-策,更加的轻声细语,说道:“我从来没有逼你做出选择。”
面前的人不答,并依然怒视着我。
一旁的平板很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是很久不见的老约翰。
明明触手可及,但是没人想去拿。
过了一会儿,在线通讯被转接到了留言箱。
场面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我叹了口气,将记录调出来,并打开了播放键。
老约翰的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倍,很焦急。
他这么焦急,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没有很认真地去聆听,恍惚听着,像是在说阿伦先生已经失踪一个礼拜,至今只在他租住的汽车酒店里发现了一副被烧坏的注射工具,类似这样的话。
这条消息的时间来的不算很好,不过也算来的很凑巧。
我原本想让这件事多放个几天,但是现在看来,正好能让我的主人冷静下来。
果然,她的神情逐渐冰冷。
她真的冷静了下来。
“忘记一个人,这或许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说道:“那么,我们要首先做的就是接受它,然后忘了它,对么?”
林恩看着我。
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走上前,微笑着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成功触碰到了之后进而感叹,原来每一次的触感都是这么好。
“你到底对阿伦做了什么........?”
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她的反应是完全的木然,任由我的动作在她的头发、还有红润的面颊上流连,仅是呆呆地问道。
“没什么。”
我带着满足的笑容,静静感受此时近乎‘完美’的幸福感,说道:
“那人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