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不懂他
最近的新闻事故可真多。
早晨起来干得第一件事已经不是做早餐了,打开电视成了首要任务。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也得经过那位智能管家的同意。
我和诺里斯说最近我几乎推拒了一切的外出活动,作为交换,我在家干点儿我想做的事情总是可以的吧?
所幸诺里斯在这一点上倒是还愿意退让。
也是,会哭的孩子就才有糖吃。
我连接收外界的消息都只能单单靠着电视,靠着彼得时不时发来的视频简讯了。
诺里斯如果连这都要管的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联合都市接下来准备的实行宵禁制-度呢。”
在我动手拌蔬菜的时候,诺里斯已经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道:“另外,今天的意外事故总共是三起,两起车祸,一起由于电力泄露而引起的火灾.......”
“嘁、既然得到了驾驶证就好好开啊、、”
我很不解:“为什么总是要大晚上地狂踩油门呢?”
诺里斯看我一眼。
“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他意味深长地说。
当天晚上,我噩梦复发。
连做梦都是阿伦吸-食了某种药-粉后,被隔壁穿来的敞篷车撞的血肉模糊的样子。
尖叫着醒来,后背上全是冷汗。
睡衣都被汗浸透了。
不,不是浸透,是烂透了。
我不是说这个梦,也不是说阿伦。
我是说我自己。
太阳穴那里还鼓的很难受,或者说是隐隐作痛,我从床头爬起来,像丧尸电影中的群众演员,就是生化危机里每次出场就会被短发女主动手割-头的那一批,是倒霉的路人甲,也是拿不了多少钱的就群众演员,我眼下就是这德行。
我继续头重脚轻地往厨房走去。
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直到我打开冰箱时,我才意识到我想干什么。
尖叫的过头,嗓子也干的冒烟,我迫切地需要水。
我一个人在厨房占了一刻钟。
不想上楼。
等到我终于磨磨-蹭蹭回到房间的时候,诺里斯的眼睛还闭着,但是睡美人只是面上装出了熟睡的样子,实则他闭着眼也什么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真正的睡美人可不是这这样子的。
“喝了水好一点了吗?”
诺里斯的声音轻轻地从床的另一边传来。
我点头,但是说出口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等一会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那就好。”
诺里斯继续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并不看我:“快睡吧。”
“嗯,好。”
我接着躺下去,重新让自己陷入睡眠;
这回倒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直接跟丧尸一样,昏昏沉沉地就上课去了。
光是看着,就觉得单调的可以;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件很单调的事情。
..........
两天后,又是一个凌晨;
又一次地在**醒来,我发现四周的场景从楼上变成了楼下,像是踩到了一个隐藏开关,突然将两个场景置换了一样。
今天的梦境宛如幻灯片。
阿伦、黛比、老约翰、彼得.......
是的,我每天做梦都能梦到他们。
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得已的疏远了距离;
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单方面的疏离、还有我实在受不了事事都要和诺里斯解释,什么都要征求他的同意,我不想这样。
呆呆地,迟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有自己那十个脚趾头,我就那样站在客厅里,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同的地方只在于诺里斯的目光并不在我身后,只有被修好送回来的终端静静地伫立在那个地方,仿佛它自地球形成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和已经被风化的巨石阵,还有金字塔一样伫立在那儿,靠人为是无法撼动它的。
地板是那么光滑,房间和室内是如此安静。
和阿伦的家里完全不一样,打了蜡的地板闻起来也有一种腐朽的味道。
大理石的地面,从脚底传来的感觉,导致站着的身体依旧冰冷,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丧失了生气;
周围都放着些什么,有没有人告诉我,现在,就此时此刻,有能够使我暖和起来的东西吗?
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样的举动说不清楚,我也搞不懂为什么睡不好的人会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梦游,诺里斯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但是知道了他也没做什么提醒,说不定就我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游**早就发生过十几甚至二十来次,没有任何细节是值得诺里斯,值得我们大惊小怪的。
那就只好让它去了。
我只是偶尔会想,再这样下去的话,是不是我的病会严重呢?
自我怀疑之后紧跟着就是自我肯定。
这都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诺里斯和我,我们的病都只会越来越严重。
已经没救了。
我常常梦见自己躺在阿伦的车顶上,我们看着惊魂夜,说着很无聊的玩笑话,天上的星辰排的松松散散,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星象图,然后我看着就看腻了,只要稍稍一转头,就是阿伦那对促狭的眼睛。
那时他的谎言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我们想当然地还在热恋;
我甚至主动地吻了他好几次,和他说着我有多喜欢他。
阿伦那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好像他只说了三个字,态度也是很认真的。
“我也是。”
阿伦那时是这么回答我的。
梦里他还是这么回答的。
但是现实........
有时候,睁开眼和闭上眼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从描绘着热恋期的梦境中苏醒,一转头,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闭目不动,或许早就是静置状态的诺里斯。
他像个睡美人,男版的。
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对诺里斯产生恐惧的一天。
我能够清楚的记得我失眠、然后不停地在噩梦中反复惊醒,又逐渐睡去的全过程,诺里斯不允许我使用睡眠舱,失去了那些助眠性的气体,我就失去了睡眠,失去了我保持良好的体力和活力;
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的一切,都是诺里斯的问题。
他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哪怕睡眠舱就在楼上,他也不允许。
我就穿那件我认为很难看的,新买的睡衣,每天晚上都睡在我巨大的单人**。
我身边可以说是有人,也可以说那根本不算人。
有时我也想把脸埋进诺里斯的脖子里,就像阿伦抱着我那会儿一样。
可惜诺里斯办不到。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我发现我对房内光线的敏-感度下降了很多。
怕黑的孩子,当她开始接受黑暗时,就代表眼下已经出现了更令她恐怖的东西。
爱与恐惧,这不冲突。
照例悄悄地下地,还打着赤脚,我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紧跟着一鼓作气冲进肚子里,这样做对胃不好,但是诺里斯在楼上,暂时地看不见,我想在他的眼睛没有盯着我的时候,尽量放-纵自己一点。
........我真是太卑微了。
“又去倒水了么?”诺里斯问道。
他在我回房间的那一刻就将房内的灯光打开,然后调到微弱的,暖黄色的光线。
重新靠回枕头上,不得不说人造的大床和睡眠舱都是半斤八两,都不能解决掉最根本的失眠问题。
“啊、难道我现在连倒个水都要跟你汇报吗.......?”
冰水搅和的胃里很难受,所以脾气也开始变得不好了。
对于我气急败坏的表现,诺里斯就显得非常大度。
如果不是受到了我与阿伦在一起那会儿带给他的刺激,他一定什么情绪都不会让我看出来。
“你误会了,林”诺里斯直起身体,与我保持平视:“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我只是担心你。
他这么说道。
“这个不用你提醒。”
我‘嗬嗬’地干笑了一声,浸透冰水的嗓音透着衰弱和无力:
“我比谁都更担心我自己。”
埋怨的口气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我看到诺里斯脸上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生气了,并且生气的那一刻,还伴随着不知名的沮丧。
这让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感。
月色,还有夜色,它们一视同仁地笼罩着我和诺里斯。
我们互相对视了很久;
我看见诺里斯目光逐渐柔和。
“睡吧........”诺里斯说道:“睡吧,做个好梦。”
他眨眨眼,房间里的灯光一下就消失了,和原来一样,暗的什么也看不见。
忍受着胃里的不舒服,然后沉浸在让诺里斯吃瘪的短暂喜悦中。
这一次我倒是很快就睡的迷迷糊糊了。
在睡着前,耳边还是有点声音。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是想以这种方式掌控你。”
这声音啊,既像是诺里斯,又仿佛不是。
“我只是,害怕我会失去你.......”
我真是搞不懂他。
我搞不清楚,不清楚诺里斯希望得到一具真实的躯体,他到底希望的是什么。
我们还是朋友吗?还会是朋友吗?
还是我们已经了所有恋人差不多都应该做的事儿;
我们会和黛比,还有她永远不停止更换的男友一样,做着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很大勇气才能做的亲密行为;
我们会上-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