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统治
我和诺里斯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那种名义上是‘占有-欲’作祟,但实际却名为‘孤独’的病症。
敷衍一样的,谁都没想过要把病给治好。
联合都市有的是阳光的,开朗的正常人,就算再多几个病人也是一样的。
地球不会因此而停转,而相爱的人却在同一时间背道而驰,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这种病发作起来具体有多严重呢?
不至于毁灭世界,但毁灭甚至摧毁一个人,我想诺里斯已经很合格了。
身为智能的主人,某些权威和底线却一再地被诺里斯所拓宽,我已经放弃和他讲道理,还有重新为他树立正确的意识和观念了,明摆着这样一点用也没有,我一边享受着智能带来的便利,一边又嫌诺里斯的自我意识太过强大,这种矛盾的心情藏也藏不住,于是最后就成了刺伤他的工具,反倒把诺里斯推向更远的地方,而得到结果一定是触底反弹,造成更大的伤害。
我已经在阿伦的身上吃过一次教训了,结果就是阿伦被动地逃离这座城市,而我沦落成除了诺里斯外一个朋友也没有的孤家寡人,身边除了该死的试题就是教授的实验,感觉比正儿八经的工具人还工具人。
这样的教训够严重了吧?
所以我并不打算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我还是日复一日地出门、回家,但是从三点一线变成了两点一线,渐渐地连老约翰那里也不去了,包括他善意的提醒也是,我全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那位老人曾在工作时抬起头,对着望向空气发呆的我不无遗憾地说道:“瞧瞧,我的安琪儿失去了笑容。”
我变得沉默寡言,黛比在我被我无视掉第十封邀请函时放下狠话,(其实多半还是诺里斯认为黛比性格太过开放,可能会给我造成‘不好’的影响,跟我回不回绝黛比没有任何直接关系),之后我便彻底地被黛比逐出了她的社交圈,包括我自己的。
接着是彼得,彼得是目前唯一没有被我的冷淡和古怪所打退的勇士(我可以这么称呼他吧,毕竟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没什么脑子,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勇士),他的新产品开发计划的如火如荼地进行,隔三差五就会传来相关的视频朝我展示,有时候只有新换下的关节,有时候就只有上半身,让我想起了铁皮区的十二月女王,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像个死去的睡美人,而彼得家里的看上去也一样。
他拍了张最新组装好的简约式复制人照片发了过来(简约到我只能看出四肢和大致的五官),我望着来电显示上彼得灿烂的笑容,突如其来地就开始烦躁,最后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直接就按下了平板的关机键。
我可能是属乌龟的吧。
缩进壳子里,外边的什么事都已经不重要了。
包括我是不是想进Oasis完成我在大学时的梦想,完成人工智能的生产和改革,这些都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从前啊,觉得跟人相处是有点麻烦,但也没麻烦发到那个份上,但现在的情况则是倒了一倒,和诺里斯相处,反倒是我认为最简单的事了。
似乎上不上课,梦不梦想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诺里斯是怎么想的。
那么,诺里斯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诺里斯是时下典型的新型智能,流行什么不流行什么他全部都知道,就算因为主人的关系而变得就喜欢看书和电影,他也会时不时地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和见解。
我有时会想诺里斯坚定地,或者说是执着地跟随着我,甚至用他超出智库计算的言语和行动证明他不会像阿伦那样使我心痛,他会永远地陪着我度过下一个生日,直到我最后一个生日。
.........
我就真的奇了怪了。
诺里斯想跟我在一起做什么呢?他在我这么个古怪的人身上会得到什么帮助,会觉得生活中有什么乐趣吗?不能吧。
我对诺里斯没有要求,最大的要求也不过是十二岁那一年信口开河,要他全权负担起我的生活(现在想想真是给自己埋了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我的话被诺里斯牢牢地记在了最原始的log文件上,智能的疑问与日俱增,像是吃错了药一样,连我出去采购能量果汁和能量汽水的时间他都要问的无比清楚,多一分钟少一分钟他都得给我好一顿吓。
而那些恐吓的,使我感到惊讶的内容,大致就是他对阿伦现状的不满,以及我咬死了不肯承认,但又很明显地为阿伦给予经济支援这一点。
另外,他还时不时流露出想让阿伦消失的念头,以及想法。
我深觉阿伦和诺里斯其实早就互相看不顺眼,都很努力地在我面前忍耐着,忍着想将对方赶走的冲动;
换做是以前,我还会为诺里斯打抱不平,质疑阿伦为什么要这样否认人工智能,尤其是诺里斯的存在,但现在我才明白,诺里斯记仇的本事一点都不亚于阿伦,他在被质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想好面前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了。
好在我还没有丧失基本的理智和智商,没有傻到去质问诺里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在意的人逐个的消失,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没必要再傻乎乎地跑去问他;
对诺里斯而言,消失只是他方案中的最后一步,一个可以随手安排布置出来的结果。
他的方案和建议哪一个都很可行,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找不到任何能反驳他的理由;
哪怕明知道诺里斯是错的,他也总有他的说辞。
半监控的生活很不自由,而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总是在失眠时想起阿伦说过的话。
那时我就应该直接把他送出联合都市的;
但我只是将身上仅剩的现金给了他;
几乎是脑子一热,就把所有的钱给了他。
可是现在,我连打听阿伦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本来觉得晨起的新闻很无聊,虚拟偶像的广告也看的我昏昏欲睡。
但是现在我偶尔也会停下,稍微看一会儿。
我看新闻并不是积累知识,而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比如毒-品流入联合都市后铁皮区的现状,以及都市内每天固定发生的那几起意外事故。
我真怕我会在遇害者名单那一栏上看见阿伦的名字。
这和黛比家里的那位一样,都是那些个不知名的嫉妒,是它们搞的鬼。
智能可以让一个活人完全的消失吗?
当然可以!
我想,也许诺里斯根本无法忍受别人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你早就是我的唯一,那么我也应该变成你的唯一。
付出和收获必须是正比,这样才显得公平。
诺里斯没有明确地说过,但我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
坦白说,我不愿意这样。
............
“今天晚上要做什么呢?”
在我因为诺里斯而陷入烦恼时,诺里斯却仍是那样,轻松加惬意,丝毫不受外界与主人情绪的影响,照例询问着晚上看什么就电影,或者放我们都很喜欢的音乐,然后互相聊天,像最亲密,却又彼此含有秘密的朋友一样。
反正每次我都失眠,然而每次都是我先睡过去。
诺里斯不需要睡眠,他说他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我每天都能看着诺里斯穿着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淡色系服装;
实在是很好奇,于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一天天地换,为什么不嫌烦后,得到的回答是:
“因为你说过,我的肤色最适合淡色的衣服啊~!”
诺里斯看着我这样说道。
他不会胖也不会瘦,依然漂亮,还很精致,像是经由上帝之手赐予无知的人类,即新纪元最初,也是世纪末最后的礼物。
就好像摒着一口气似的,诺里斯注重外表的同时,反过来我却越来越懒得收拾自己,同一件睡衣穿了两天没有换了,明天是第三天,如果实在是迫不得已要出门的话,或许就有契机换别的衣服了吧。
感觉像是在驯养宠物似的,先是立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提醒着秩序的建立和守则,然后适当的情况下可以宽松一些,等让人养成了‘为了省事,能省一点是一点’、‘出去还不如不出去’这样的想法后,就可以把笼子打开,把大门都打开了。
因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只有家才是最美好的。
潜意识里慢慢地被置换概念,和苦根酒的致幻效果相差不远。
智能和人类的身份倒了个个儿。
鸠占鹊巢的剧情再次上演。
我早说过,我和诺里斯一样。
我们都生病了。
这病无法完全治愈,源头在诺里斯身上,变坏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
至于变好的可能.......说那剩下的百分之一,或许都是安慰了。
最终,诺里斯会做到。
他一定会做到这件事。
他终将以人工智能的身份,完美地掌控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