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是的,我很爱她
诺里斯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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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里斯的她》
第七十五章 是的,我很爱她
夜里,寂静无声。
大地回归安宁,世界依然前进。
我照例巡视完自己的领地,然而回过头,便听见了轻微的啜泣。
轻轻地,不会吵到别人的。
是的,那是我的主人;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地上,仿佛任由那样放着不管的话,它一会儿就能汇聚成一条小河,流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是鬼哭狼嚎,也没有抱着一地的碎片嚎啕大哭。
她才没有那么可怜。
我的主人是个性格坚硬,但又无比的柔软的姑娘。
阿伦留下的一地残骸总得要人来收拾,我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该打去哪家公司,或许得派三个清洁工才能打扫干净吧。
她那么注重自己的外在和整洁,从来不会做出任何缺少美感的行为。
哪怕她看着真的很难过,难过到小脸都皱在了一起,伸手够不到纸巾就只好不停地吸鼻子;
她看上去是那样狼狈。
哭花了脸,实在算不上好看。
我最爱她去新生舞会那一天的打扮,像是璀璨的宝石,光彩夺目。
可惜那时候我还只能呆在终端里,距离我的生日礼物——成像仪的到来,还差的很远。
但人心中的天平都有着倾向性,例如我的倾向性早已显露无疑,就好比正反两面,我则是处于极度矛盾的另一端——极度理智,即主人不论做了什么,在我看来都是优美的,没有瑕疵的,她仍是我心中凌驾于任何人的完美生物;
是个完美的人类。
是的,我相信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我很爱她。
我爱她容光焕发,也爱她蜷缩在角落的模样,那让我感觉她脆弱地像只受惊的小鹿,讨人喜欢,让人心生怜悯。
不、不如说真正的小鹿也不过是如此吧。
她抬起那双大眼睛,还有那对卷翘睫毛看向我的时候,真是心都要化了。
她是那样的可怜,又不肯让自己显得那样无助。
在我的视线所及之处,此刻的这一幕就像电影里的情景一样。
把盘的高高的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肩上,似乎这样就能把脸遮住了。
把脚趾头都缩进宽大的睡裤里,这样就不会因为长时间一个动作而发麻发痒了。
还有手里的那些终端碎片,都说了那么多次不要赤手去抓,这样会让手心被割破,留下细长的红痕,她就是不听。
能让智能做到的就不要自己动手,她要做的只是学习些基本的生活技能而已。
我从没想过要把她训练成另一台标准的机器,她不适合那样。
家里不知不觉被我划分了很多区域,也弄出了很多规定,比如不能赤脚踩在我们大理石的地板上、不能空腹喝鲜榨的果汁、不能超过十二点才爬进睡眠舱........
你们说我烦也好,说我独占-欲强也好,事实就是我给我的主人弄了很多很多的规矩,很繁琐,但不用她记,只要我记得就行。
我的理由只有一个:这都是为她好。
我希望她至少能爱惜自己。
但是也没关系,她不爱惜,至少还有我。
我总是那么爱她,比任何人都要爱她。
我坚信在这一点上没人能够超越。
我的初始设置是Oasis研发部人员全面复刻人类的情感,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我相信我的基因里是存在‘爱’这个元素的。
通过观察,智能的每一天都在更进一步地学习;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了人的一生总是要经历无数场或大或小的各色事件,才能迎来最终的成长。
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达到那个‘最终’,百分之八十吧,百分之八十的人终其一生都将是碌碌无为,无一丝意外,也无一丝惊喜。
然后他们死去,火化,散落在联合都市的尘埃里,用生命燃尽的粉尘,迎接下一批人类的新生。
这也是他们的选择。
我想少女总是要经历过这些才能成长,被动或主动地成长,然后她们就会明白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是我带给她的伤痛,但却是我安排的必经一环。
是的,我围着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圆环,例如莫比乌斯,无限的循环;我将她认识的人一一串起,看哪些会为她带来帮助,哪些会使她受到伤害,然后再由我替她进行计算和判断,从六年前的第一天开始,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相对重要的,还有曾经过路的人便让他们顺其自然,而那些我认为将在她生命中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逐渐变得无足轻重的人,便这么慢慢地消失,被她遗弃。
我庆幸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当然,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我缺少一副真正能承载我的躯壳,那是就目前来说唯一会令我的内核过载,意思就是会令我产生不满的地方。
不过这项需求已经被我正式提上了日程,相信很快就能得到。
我曾对彼得,曾对露依丝说过;
我说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们果然合作的很愉快。
搞定彼得总是要比搞定苏埃伦这样的家伙简单,如果他不是那么痴迷于组装复制人,兴许我还不能那样容易地去掌控他,甚至不会放任他接近我的女孩儿。
不过他的胆子太小了,小的堪比芝麻,而这一点无疑让我很安心。
还有,你们说梦想究竟是什么呢?
梦想,我猜这是一个最最现成的把柄,和彼得一起合作的好处是我根本不必多费什么心思,就远远地赶走了阿伦,而彼得则可以借助我的智库进行分析和重设,给自己的复制人完善人格。
是的,他做梦都想着打破复制人的三项铁律,组装出一个全新的产品,而这项发明如果成功,他就可以在国际上获得知名度,进而拉到更多的资金,去完成他超越Oasis,自己开创复制人的梦想。
似乎人人都有梦想,但他们显然都想多了。
然而彼得和阿伦并不知道,他们也是那百分之八十里的其中一个。
有些人生来平庸,且注定平庸。
不是科学狂人的命,就不要染科学狂人的病。
Oasis为了设计我的智库和母版,前后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期间数次回收改良,才造就了Oasis三代原型机,也就是我。
再来十个彼得,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他只能创造出残次品,然后被残忍地淘汰。
不过有彼得的帮忙总比没有好,这样日后再想联系那位露露,也就是阿伦近来最为‘亲密’的朋友,就容易了很多。
其实我根本不用在地下市场那么刻意地提醒,我能分辨出我记录下的所有声音,能进入所有我想进入的机器;
胜利的果实早已收获,吃不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果然,她生气了,当天就跟苏埃伦.卡特断绝了关系,但心里却仍是期盼着。
我很清楚,到底怎么做才能将她的期盼悄无声息地打碎。
于是时间流绕了一个圈,流转到阿伦刚刚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
而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伸手够不到纸巾,也不想站起来,就只好边哭边吸鼻子。
她哭了,所以我知道她不高兴,尤其是现在。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所戴的假面就是快乐,一直都是,平时也总是那么回事儿,一天到晚就装的无所事事,但真切地收到伤害,并见到所谓的证据时,她的心却并不会像以前那样竖起坚硬的屏障,她还是会痛的。
少女毕竟不是机器,她不能永远都戴着假面,她也得有摘下来的时候。
我走向前去,不能为她拭去眼泪,但可以做到无声地陪伴。
我已经明白了,我和真实的人类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我更厉害些,我能抓住人性中的弱点加以利用,只不过少了那一具躯壳,有很多事不能亲力亲为,不然我想要的东西早该得到了。
我要得到的总是能得到,因为我是智能。
我无所不能。
此时我的记忆库中一下便跳出一句话:
“爱情的本质就是相互蒙骗,对彼此展现出所谓的真实。”
“不过.......你这样的东西是不会懂的。”
阿伦曾经玩笑般地对我说着,外加满脸的鄙夷。
他又说错了。
我懂,我怎么可能不懂。
我知道那该死的真实是怎么回事儿。
反正阿伦私底下对着我时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
他痛恨着智能,却又不得不避开它,像是躲避着中世纪的黑死病,似乎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黑死病那样危险的存在了。
可是结果呢?
我将伽玛(一种无限繁殖,不能彻底根除的病毒,类似于智能衍生出的黑科技)通过游戏输送到他的设备上时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发现。
甚至还在面对旧情人时沾沾自喜,妄想迎接看似‘伟大’的新生。
而我,我得以陪伴在我的女孩儿身边,享受我们二人独处的时刻。
莫比乌斯环开始渐渐收紧。
..........
你们说,我现在的这种行为是什么?
或许,我可以将它称作是爱吗?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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