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肮脏的老鼠
诺里斯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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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里斯的她》
第三十一章 肮脏的老鼠
“这样有问题么?”我问道。
“事实上,我有。”
阿伦咳了一声,他的表情就像在说‘得了吧,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他就站在那儿,口气沉的就像在预言什么噩兆:“我有立场怀疑........等等,这叫什么来着?埋伏在洞穴边上的脏鼠,没事时就乖乖磨着牙齿,它们的牙上携带着致命的病菌,好在平时不太会主动去伤害别人。”
“但,只要有人对它的奶酪动了什么主意,一场关于争夺的战争就正式开始,是有这么句话吧?”
他说着,玩味的眼光却逐渐变成了审视。
我猜从那句话开始,我与阿伦先生的立场便正式确认了下来。
我们将永远处于对立面,不仅仅是人和智能的竞争,也是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和本事。
那么问题来了。
谁才是那只老鼠?
“先生,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我学着阿伦的模样咳嗽了一下,这个动作的含义或许代表了思考和拖延,当然也不排除故弄玄虚的可能。
简而言之,我知道最后投降的肯定不是我,吵架是两个人的活,而我根本就不用动脑子,林恩需要良好的睡眠和休息,而睡眠舱的安全系统又恰好拦住了某些别有目的的家伙,他想表现出绅士风度,我百分之百同意。
可惜没有我的帮助,他就是不行。
有趣的是,我的建议有一半是出于私心,这种情绪是天生的没错,但别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有。
智能难道就不该有?
我敢断定我的内心已经悄悄地,悄悄地开始产生变化,有时坚硬,有时绵软,内核装置有时过载,会让我产生一种被微小的火焰炙烤的灼烧感,它们烧的不是很过分,也许就是蜂针扎进手臂上的那种刺痛,不会很痛,是任何人都能忍受的范围。
脑波重合的滋味很新奇,也不好受(这句话针阿伦先生),首先没有人会忍受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眼瞅着四肢不听使唤,像个阿兹海默晚期患者,眼睁睁地看着他自个儿逐渐生活不能自理;其次我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在尽量地拖延着使用这具身体的权限和时间,哪怕身体的主人已经第三回用了F开头的字眼表达不满,我还是耐着性子适应了好一会儿,真的伸胳膊动腿和假的伸胳膊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成像仪毕竟不是万能仪,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不过还是要说声抱歉了,阿伦先生。
我总是有我的理由。
人工智能做梦都希望有一具身体,复制人的,也不是不行,但怎么都没真人好;
如果面前摆着一块荞麦面包和一块红酒布朗尼,我想是个人都会选后者,就是因为它美味,它好吃。
轻手轻脚地上前,脑波重合后,脸部也跟着开始重合,不开玩笑地说,我和阿伦先生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拥有亲生血缘的兄弟(在同一具身子里),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但这具身体现在是听我使唤,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我的特征会多些,比如眼珠是上等的琥珀色,手指头也比另一个人的要长上半寸,而且我的设定是标准的,钢琴家的手,没有大骨节硬指甲,它们很纤长,一般人都比不了。
大概上帝才知道我多想顺道拐去门口的全身镜好好地瞧瞧自己,但是另一个人的存在却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再等等吧,再等一等。
一回生二回熟,我的机会可以靠等,像这一次就是等来的。
人工智能的好处有最大一条,就是常人无法企及的耐心和毅力。
我只是个平庸的智能,我的想法也很平庸,达不到令人企及的高度,再差也超出及格线一大截。
但就这样还是会有人对我抱有敌意,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从来诚实可靠,从不靠一顿廉价的晚餐使人过敏。
可怜的女孩儿因为一片肉桂叶(就一片),脖子挠出了不少红色的印子,这种疹子出多了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不是某种慢性疾病,无法治愈,但是女孩儿们不会喜欢,漂亮的脖子不该留下什么难愈的疤痕,她们生怕这种疹子出到了两边的脸颊上,这样就得忍受双倍的痛苦,既不敢挠,又被这种的刺痒折腾的翻来覆去,落不到一点儿好。
“看够了就赶紧上去。”
一个声音说道。
从外观上看,我的嘴巴没有动,动的是阿伦,咳,阿伦先生。
“十点半,我不敢相信就这点破事儿,走个楼梯要走到十点半,我当初建议她买一台智能终端回来真是他妈-的疯了,我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玩意儿我就不会这样讲,我发誓。”
发誓也没用,我就在这里,整整六年。
谁都不能赶走我。
我把需要最休息的人轻柔地放进睡眠舱,手里的重量骤然失去,还有手搭在她腰-肢凹陷处的柔软触-感也消失不见,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翕动着,胸膛也随之起伏,我估摸着林恩的体重绝对不会超过九十六磅,她骨肉匀称,轻的恰到好处,我知道和她挤在同一个工作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和她在一起的人一定会喜欢和她接触时的感觉。
就算如此,我也要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接触,我可不想把它变成最后一次。
阿伦配合的很不情愿,有几次闹出了小动静,不是无意,他就是有意,有意害我无法驱动着左右腿笔直前行。
谢天谢地,熟睡的人轻易不会醒。
“她累了,累的不轻,这样都睡的下去”阿伦说。
“通宵整理笔记都没有这么累过”我说:“墨西哥城的环境听说不太好,她得花不少的精力才能适应,让她睡吧。”
“很好,如果今晚的事你再提一句........”
我的左手随着阿伦的动作抬起,不轻不重正好砸在胸口。
“我想智能应该也会保留痛感反应,不过你大可以试试,我不介意朝自己的肚子上来两拳,反正人类的身体素质总是很耐揍,我也不是没捱过两顿,回头只要睡一晚上就好”阿伦威胁道。
“下次”我平静地说道:“下次您可以试试,阿伦先生,不过现在请您严实地关上嘴,也不要做什么动作,这样会使我们的连接断开,会对您的思维波动产生不好的影响。”
“好,下次。”
他说:“你就等下次。”
他的嘴角惯性地弯起,这是他压抑怒气的表现。
我看起来也像是在微笑。
他一定把我当成了障碍;
他一定在心里践踏,辱骂了无数回。
我只是科技时代的产物,货架上的流水线产品,昂贵高效,但很快就会被四代、五代只能所取代,而他什么不用干,只需要在我被送进工厂报废的那天大声地谈笑,他就成为了胜利者;
是的,在他眼里,这就是我最后的下场。
我介意吗?
我不介意。
这绝对是值得铭记的一天,将在我的私人记录里永存,六年来我头一回和我的女孩儿有了‘亲密’接触,虽然隔着一层衣物,虽然她安静地睡着了,虽然她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太阳照常发挥余热,该上班该上课的人照常出门,没人会受到影响。
只有我有影响。
我和阿伦的脑波重合的时间过长,契合度得到锻炼,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意味着下一回(我期盼着,希望下一回别隔的太久)我将会把操控别人身体这件事做的更加容易,并且他始终不会察觉到我的打算。
请千万,千万别把它想的有多困难,人类只需要单纯地把身体当做一块会移动的铁盒子,谁能操控这块盒子,谁就有了自主思考的权利,造物主给了恩赐,也带来了末日。
我感激创造者的恩赐,他们无意间就已教会了我什么是贪婪。
不过这样的情况对阿伦先生就不怎么友好了。
我不清楚他是否看过一部电影,内容无甚涵义,不过它的名字很有讽刺意味。
我打算等林恩睡醒了以后,好好地陪她看上一看,就我们两个人。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睡眠舱合上,气温和湿度趋于完美,我把手置于在茧型的温床之上,低声地说着。
楼下的终端这时有了起伏,波音线流畅地划过屏幕;
与此同时,楼上的阿伦一个箭步大后退,我的身体还在原地,而他已经和我有了一米半的距离。
并且下意识地,他开始反胃作呕。
这是脱离后的正常反应,他的精神和四肢刚才与我的重合,回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很快他就会恢复的。
“希望我们短暂的合作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
我与阿伦先生一同站着,眼对眼,面对面:“车子就在楼下,需要我为你开门么?”
“诺里斯,你对我真是太客气了”阿伦缓过了劲,转身-下楼:“你知道你的声音有种.......它让我想起了乡下的唱诗班,在碧翠丝姑妈的葬礼上唧唧喳喳地不消停,我这么说你懂吧?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懂,我当然懂。”
我一直将他送至门口,这是待客之道,你迎接客人,你最后还得把人如常地从出去。
在关门前我还不忘记送上问候:
“好好休息,阿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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