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纸封被打开，女子完整的画像映入了赵延眼帘。 一样的黑黄的肌肤，略厚的唇，脸颊瘦得微微塌陷，比那日摘下她面罩的容貌还要丑一些。 赵延缓缓地闭上了眼。 帝王脸上虽没表情，但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子浓重的颓丧。 何晋微微探出脖子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画像，随即看着皇帝，低声问了句：“陛下，您怎么了？” 赵延睁开眼来，回道：“这个凌霜，有些不对劲儿。” 这些暗卫都是何晋儿直属麾下，尤其是凌霜，自幼便跟着他，是他将她训练成了一把刀。 但只因为这一点，倒也不会让何晋对她另眼相看，因为暗卫里头如凌霜这般被捡回来的孤女不在少数。 其实凌霜早到了退役的年纪了，完全可以拿着一笔钱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去，可她却固执地一直留在他身边任由差遣。 何晋怎会不知，这个凌霜是为了他。 她一直恋着他。 见赵延对凌霜有所怀疑，何晋立马回道：“凌霜是暗卫所里资历最老的了，微臣可以担保，她绝对不会背叛陛下。” 赵延道：“朕不是怀疑他的忠诚。” 说话间，他拣起落在地上的画像，捧在手里细细地瞧着。 好半晌后，他问何晋：“这个果真是她的真容吗？” 何晋如实回道：“暗卫的卷宗里的画像五年更新一回，算起来，这应该是凌霜三年前的样貌。” “朕知道了。” 帝王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失望，脸上亦满是疲倦。 何晋疑惑地蹙了蹙眉，试探着问道：“陛下，这个凌霜到底有什么不对的？” 赵延缓了好久才开口，他声音里透着沙哑，淡声道：“朕总觉得她和良妃很像。” “良妃？” 何晋闻言再次看向那画像，他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那画像戳出洞来似的。 “哪里像？”何晋语气里满是疑惑：“臣丝毫看不出凌霜有像良妃的地方。” 赵延将画像复又装回羊皮纸袋子里，开始絮絮地与何晋说出自己的重重猜测。 “承儿和安儿都很黏着她。” 何晋立马反驳道：“凌霜虽是暗卫出身，但性情纯良，从前她在暗卫中也人缘颇好，殿下和公主喜欢她，这很正常。” 赵延解释道：“服侍安儿和承儿的宫人很多，朕从没见两个孩子对谁如此依恋。” 瞥着何晋尤不相信的神色，他着力解释道：“那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深深的依恋，没有来由的依恋，是孩子对母亲才能有的感情。” 何晋细细地听完赵延的话，但他还是不信，如实道：“单凭这一点，怎能说明凌霜就是良妃呢。”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何晋道：“我前阵子还跟凌霜打过交道，完全没看出一点不妥。” 他看向赵延，语气由激动转而缓和，劝解道：“陛下，恕臣斗胆，您是太过思念良妃了，长此下去，对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是无益的，臣劝您......” 不待何晋说完，赵延抬手打断了他。 皇帝站起身来，负手暴躁地在地上踱来踱去，只转得何晋眼睛都花了，他才停了下来。 赵延看向何晋，语气里带着急切：“你怎的就不信？” 见皇帝如此执拗，何晋也不敢再逆着来，于是迂回道：“陛下若是怀疑良妃顶着凌霜的身份，想要查出真相易如反掌，臣这就将凌霜唤来，当着您让她露出真容不就成了吗？” 提及这茬，赵延重重地叹了口气：“朕已经看过她容貌了。” “怎样？”何晋指着一旁的羊皮纸袋，问道：“可是这画像上的人吗？” 赵延没言语，他踱步到窗前，虚空着望向远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这皇帝真是思念良妃快要疯魔了。 何晋正要开口再劝，赵延猛然转过了身来，他神色激动，连同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拔高：“她的容貌虽不是良妃，但她的眼神儿却骗不了人。” 他语气笃定：“她眼里的神色和良妃一模一样，错不了。” 这一场君臣之间的争执注定没有任何结果。 何晋虽觉得皇帝的想法过于荒唐，但为了稳妥起见，他出了承明殿后还是打算细细地查一查。 何晋先招来无雪：“你与凌霜走得最近，可发现她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无雪信口道：“凌霜最近都是在承明殿里，奴婢今日才匆匆见过她一面，倒是没发觉什么异常。” “今日见过她？”何晋追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她？” 暗卫都在外宫活动，想要进入内宫，除非有命令或者任务，否则不容易进后宫。 她今日正在练功，凌霜忽然找了过来，与她说陛下体恤她照料皇子公主辛苦，特意赏赐了御医给诊脉看病，他们这些做暗卫的，身上都有好些旧疾，凌霜念着她，便悄悄带着她去了承明殿。 她是借了凌霜的光，自然不会将这事告诉别人，好在太医都是隔着帘子诊脉，这事除了她和凌霜，谁也不可能知晓。 被何晋这么一追问，无雪才知晓失言，于是扯谎道：“今日凌霜拿着令牌来接奴婢进去的，她如今不是跟着殿下和公主嘛，陛下赏了她一些财物，她与我交好，便拉着我过去瞧瞧，还分了些给我。” 这谎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是没让何晋有所怀疑。 他又问无雪：“你与凌霜接触的时候，可发觉她有异常了吗？” 无雪回道：“属下没觉得凌霜有什么问题。” 何晋没再多言，转而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承明殿里，沈星河好容易将赵延应付了过去，晚上哄睡了承儿和安儿后，她刚要躺下歇着，外头有宫人进来回禀，说是何晋找她。 白日里，赵延用太医来试探她不成后，便找了何晋，二人在正殿里可是说了好一会话呢。 赵延这是又派何晋来试探她了。 这男人，还是那么精明，着实不好糊弄。 赵延是个精明的，何晋也不遑多让，更何况他与凌霜又是十分熟识了解的，想要糊弄住他，更是难上加难。 沈星河不敢大意，她得了消息后连忙起身，先关上房门细细地将自己的容貌仔细易容了一番，然后又换上宽大的衣裳，待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她没急着去何晋那里，而是先转着去找了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