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挤兑得赵秀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旁边的秦斌也忍不住了。 “芷丫头！你……你这话说得就太伤人心了！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不愉快，过去就过去了！” “可这次是你堂哥娶媳妇的人生大事！你要是一点忙都不帮，这点血脉亲情……可就真要断了！” 秦芷闻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反而轻轻扯了下嘴角。 “断了？那正好清静，省得有些人总打着亲戚的旗号来打秋风。”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反问。 “大伯，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女方为什么开口就要那么多银钱？” 赵秀芳被她这话问得一懵，下意识脱口反驳。 “你……你这是什么话！自古娶媳妇哪有不花钱的道理？结亲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难不成都像你家……”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眼神瞟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慕怀风，意思很明显—— 都像你家这个“上门女婿”一样，一分钱不花就白捡个媳妇？ 秦芷岂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她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家怎么了？我家这位，是掏不起聘礼，可他识文断字，能教小宝功课，身手利落，能挑水砍柴，地里的庄稼被他伺候得比谁家都好。” “除了没给聘礼，他哪一点不比你那整天游手好闲，快二十了连个童生都考不上的宝贝儿子秦林翰强百倍？” “堂哥要是真有本事，这个年纪考个秀才功名回来，你看有没有好人家愿意一分聘礼不要，抢着把闺女嫁进来？” 她字字句句都戳在秦斌和赵秀芳的肺管子上。 赵秀芳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秦芷说得又不假，气得脸憋成了猪肝色。 秦斌也是额头青筋直跳，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瞪了她一眼。 “还不赶紧回去做饭！” 最终，两人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反被奚落得颜面扫地，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秦芷松了口气，一转身，却对上了慕怀风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卷，正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比平时亮了些，耳根处还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这些人……你需得多加提防，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秦芷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异样，只当他是寻常提醒，点了点头。 “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也能应付得来，他们占不到我便宜。” 她这话本是表明自己能独当一面。 可听在慕怀风耳中，却让他那颗因她方才维护之言而微微雀跃的心，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他眸中那点微光黯淡下去，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 “……嗯。” * 次日清晨，秦芷和慕怀风都有事外出。 小宝昨日在慕怀风屋里看书看得入迷，后来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还是慕怀风把他抱回自己房间的，他的几本书和描红的纸页就落在了那边。 小宝醒来后，想起今日的功课还没温习，便趿拉着鞋子，轻手轻脚地推开慕怀风房间的虚掩的房门，想进去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房间里很整洁，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清冽气息。 小宝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书和纸张整整齐齐地放在窗边的旧木桌上。 他正要过去拿，目光却不经意扫到炕角放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小宝眨了眨眼，心里有点奇怪。 姐夫的包袱怎么放在这儿？是要出远门吗？ 他想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肯定是姐夫也要陪他和姐姐一起去京城考试！ 想到这里，小家伙心里还有点小高兴，觉得有姐夫在，路上肯定更有意思。 他毕竟年纪小，也没多想，抱起自己的书本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刚回到自己屋坐下，准备温书，院门外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小宝？我是你大伯啊！开开门！” 小宝一听是大伯秦斌的声音，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姐姐昨天才叮嘱过他，不要随便给外人开门，尤其是大伯和大伯母他们！ 他跑到门边，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看到秦斌那张带着假笑的脸。 小宝隔着门板，小声开口。 “大伯，我姐姐和姐夫都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秦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语气显得格外和蔼。 “哎哟，小宝真乖！大伯没什么事，就是……就是刚从地里回来，这天太热了，走得口渴得厉害，路过你家，想讨碗水喝。” “你看，给大伯开开门，让大伯进去喝口水行不？” 小宝有些犹豫。 姐姐说过不能开门…… 可是，只是喝口水，大伯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渴的样子。 他心肠软，看着秦斌在门外晒得满头大汗，嘴唇干裂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心。 秦斌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又重重叹了口气。 “唉！小宝啊，是不是你姐姐教你防着大伯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啊，现在连口水都不给大伯喝了？” 小宝被他这话说得心里更乱了。 他到底是个孩子，脸皮薄，经不住大人这么诉苦。 他想了想，隔着门缝小声说。 “那……那说好了，就喝口水！你不能乱动我家东西！喝完就得走！” 秦斌一听有门，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放心！大伯就喝口水，绝对不乱动！” 小宝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闩，将院门打开一条窄缝。 秦斌立刻侧身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像做贼似的飞快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小宝跑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碗凉水，端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水在这儿，大伯你喝吧。” 秦斌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咂咂嘴，一副被热坏了的模样。 “哎呀，这鬼天气，真是渴死人了！小宝啊，你这水是缸里的吧？不够凉快啊！井水才解渴！大伯自己去井边打点凉的啊！” 说着，他也不等小宝答应，就自顾自地朝院角的水井走去。 小宝想阻止，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紧张地看着他。 秦斌假意在井边摆弄辘轳，慢悠悠地打上来半桶井水，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然后走回石桌边。 他放下碗，目光地扫过石桌上小宝摊开的书本和笔墨。 “哟！小宝在用功啊！” 小宝到底年纪小，被他这么一说，挺起小胸脯，带着点骄傲开口。 “嗯！我要好好念书，考取功名，报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