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考前焦虑
秦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日后……这么快?
她原以为至少还有半月的光景可以……
可以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点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究的不舍,像初春的嫩芽,刚冒头就被她硬生生掐了。
她迅速敛起所有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哦,知道了,一路顺风。”
语气疏离得仿佛在送别一个不相干的过客。
慕怀风侧目看着她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
她这般干脆利落,倒显得他方才那句告知有些多余了。
一股细微的不快悄然滋生,让他破天荒地追问了一句。
“你……似乎很盼着我离开?”
秦芷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他这话问得突兀,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执拗的意味。
她愣了一瞬,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像是被这话轻轻挑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也……没有。”
只这三个字,却让慕怀风眼底那点微澜瞬间平复,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终究……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快悄然散去。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了家。
院子里,小宝正趴在石桌上温书,小眉头拧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慕怀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丢下书本跑了过来。
“姐夫!你回来啦!”
“嗯。”
慕怀风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日的功课温得如何了?”
小宝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和求助。
“姐夫……我……我还是有点怕……怕考不好……”
他声音低了下去。
“要是题目很难怎么办?我要是答不上来……”
慕怀风蹲下身,手指轻轻在他的发顶摸了一下。
“不必过分忧虑,你平日所学甚为扎实,根基牢固,考试无非是检验平日所学,你只需如常发挥即可。”
小宝听着,紧绷的小脸渐渐放松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听姐夫的!”
他转头看见姐姐已经系上围裙进了灶房,眼珠转了转,小脑袋里冒出个主意。
他伸出小手推了推慕怀风,小声道。
“姐夫,你快去帮姐姐做饭吧!姐姐一个人忙活肯定累!我……我自己在这儿看书就行!”
小家伙心里打着算盘,想着让姐夫多和姐姐待在一起。
慕怀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小家伙一副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起身道。
“好。你安心温书。”
灶房里,秦芷正挽起袖子,准备洗米切菜。
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她没说话,只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忙活。
只是她刚伸出手想去拿淘米的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已经将那个棕褐色的陶盆递到了她手边。
她下意识接过,转身想去舀米,那个装米的粗布袋口已经被解开,递到了她顺手的位置。
她准备切腊肉,那把用了多年、磨得锋利的菜刀就已经被洗净擦干,放在了砧板旁。
慕怀风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熟悉她做饭的步骤和习惯,默契得像是共同生活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秦芷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动作,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挽起了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正熟练地帮她剥着蒜瓣。
秦芷抬起放在灶台上的手,只觉得指尖有些黏腻。
几乎在她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的瞬间,慕怀风平静的声音响起:“手脏了。”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清水,缓缓倒入旁边的铜盆中,示意她净手。
秦芷怔怔地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那种异样感更浓了。
她依言洗净手,用布巾擦干,忍不住开口:“你……做这些粗活,倒是很熟练。”
这实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身份贵重的人该有的样子。
慕怀风手上剥蒜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年少时在军中待过几年,粮草不济时,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埋锅造饭,修缮器械,乃是常事。后来……在外行走,风餐露宿亦是家常便饭。生火做饭,不过是必备之能。”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我的身份,并不像你想的那般。并非所有事,都需假手他人。”
秦芷听得有些发怔。
军中?
她一直以为他或许是京城哪个高门大户里出来的矜贵公子,即便有些身手,也终究是金尊玉贵长大的。
却没想到,他竟也有过那般……接地气甚至堪称艰苦的经历?
难怪他身手利落,对各种环境适应得也快,连这些灶台琐事也做得如此顺手。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说了一句,心里对他的认知,不由得又刷新了一层。
这个男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真实得多。
慕怀风将剥好的蒜瓣放入小碗中,目光落在她微微出神的侧脸上。
灶火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着温暖的光点,已经有些清瘦的侧脸,好看的不真实。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其实,在你这小院里的这些时日,生火做饭,劈柴担水,听着小宝念书,看你忙碌……反倒是我这些年……最轻松惬意的日子。”
秦芷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脸颊有些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切肉,心里却因为他这句近乎**心扉的话而有些乱。
他们之间,除了最初那份各取所需的协议和后来的互相帮衬,很少谈及这样私人的话题。
此刻听他这么说,她才知道。
原来这段看似平淡甚至有些窘迫的搭伙时光,在他心中,竟有着如此不同的分量。
一种微妙而陌生的气氛在弥漫着烟火气的灶房里悄然流淌。
两人不再说话,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晚饭很快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被端上院中的小木桌。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三人围坐吃饭。
小宝似乎胃口很好,吃得格外香甜,小眼神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并排坐着的姐姐和姐夫,眼中带着一丝欣喜。
吃到一半,小宝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脸上带着点紧张和期待,双手捧着,递到秦芷面前,小声说。
“姐……你看……你看我画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