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秦芷回话，铺子门口的光线便是一暗。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哟，秦大掌柜，这是背着我在搞什么大动作呢？拉合伙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儿？” 秦芷抬头，只见夏无辞摇着一把描金折扇，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缀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依旧是那副富贵闲人的派头。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秦芷觉得他眉眼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纨绔浮躁之气，似乎淡了些许。 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沉稳？ 倒像是收了心，准备做点正经营生的样子。 秦芷将账本合上，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反问道。 “夏公子大驾光临，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 “哎哟！可不敢！可不敢！” 夏无辞连忙摆手，做出一副惶恐状，眼底却满是戏谑。 “我娘如今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疼，我要是敢质问你，回头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这是听说秦掌柜又有新谋划，特地来取取经，学习学习！” 秦芷知他性子如此，也懒得跟他斗嘴，便简单将自己要带小宝去京郊参加童试，需得离开一两个月，故而将铺子暂时全权托付给林燕打理的事情说了。 夏无辞原本还笑嘻嘻地听着，一听到她要出远门，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 “什么？要去京郊？还得一两个月？！秦芷，你没搞错吧？那么老远的地方，路上就得折腾多久？就为了一场破考试？” 他反应如此之大，倒是让秦芷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是担心铺子的生意，便解释道。 “你放心，我和燕儿的分红方式，在你我之间也同样适用。铺子营收，扣除成本后，盈利你我还是按原来的比例分，不会因为我不在就变了。燕儿会打理好一切的。” “谁跟你说这个了！” 夏无辞有些烦躁地用扇骨敲了敲手心。 “我是说……京城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女子带着个半大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担忧却不似作伪。 秦芷正想说自己能应付，夏无辞却眼珠一转，忽然又来了精神，凑近些，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哎，我说，既然都到京城脚下了，光考个试多没意思？好歹是天子脚下，繁华着呢！我小时候跟着家里商队去过一次，那气派，啧啧！” “正好，带小宝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总窝在这小地方有什么出息？” 见秦芷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夏无辞把扇子一收，拍板道。 “就这么定了！小爷我最近正好闲得发慌，陪你们走一趟！路上也有个照应！” 秦芷只当他是少爷脾气又上来了，随口说笑，并没放在心上。 她转向林燕，仔细叮嘱道。 “燕儿，铺子就交给你了。后厨的活计，张诚他们三个力气大，搬搬抬抬的粗重活，你尽管使唤，不用客气。” 反正是慕怀风的人，不用白不用。 林燕连忙点头应下：“哎！我记住了，芷丫头你放心！” 又交代了些琐事，眼看日头西沉，铺子里客人渐稀，到了打烊的时辰。 秦芷帮着林燕收拾妥当，锁好铺门，对她道。 “燕儿，今晚别自己开火了，去我家吃吧，我教你点新花样。” 林燕有些不好意思，搓着衣角。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是去你家蹭饭……” “跟我还客气什么？” 秦芷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家走。 回到家中，秦芷没急着做饭，而是先从厨房端出一个陶盆，里面是她昨日就点好、用纱布压得实实在在的雪白豆花，嫩滑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 “燕儿，你来看。” 秦芷舀出一碗豆花，对林燕说。 “市面上卖豆花的不少，大多就是加点咸菜卤，或者撒勺糖，吃个新鲜。咱们要想留住客人，光靠新奇不行，还得在味道上下功夫。” 林燕看着那碗白嫩的豆花，有些疑惑。 “芷丫头，豆花……再怎么弄，不也就是个豆花味吗？能有多大区别？” 秦芷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另起一个小灶，架上铁锅。 她一边动作麻利地切着葱花，姜末，蒜蓉，一边对林燕说。 “区别就在这汤底和调料上。” 她将切好的料头放入烧热的油锅中爆香，刺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她加入一勺自家秘制的肉酱煸炒出红油，又舀入早就熬好的骨头高汤。 汤滚后，她依次加入适量的盐和一点点提鲜的酱曲，最后，撒入一小撮磨得极细的胡椒粉，以及几颗干辣椒段。 顿时，一股复合的、勾人食欲的辛香气息充满了整个灶房，与豆花本身的清淡豆香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你看。” 秦芷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卤汁浇在雪白的豆花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这碗豆花，吃的就不是豆腥味了，是这汤底的鲜，香，辣，烫。天冷的时候来上一碗，保管从喉咙暖到胃里。” 林燕看着那碗诱人的豆花，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原来……还能这么做！这味道，闻着就馋人！” 秦芷将筷子递给她：“尝尝看。以后铺子里可以添上这一味，换换花样。具体的调料比例，我慢慢教你。” 林燕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豆花，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豆花的嫩滑，汤汁的咸鲜香辣，瞬间在口中炸开。 她连连点头：“好吃！真好吃！芷丫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太厉害了！” 看着林燕兴奋的样子，秦芷心里也高兴。 她愿意教，一方面是想让铺子有持续吸引客人的新品，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把林燕带出来。 她看得出，林燕是有灵性、肯吃苦的。 这时，小宝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大概是温书累了。 他看到灶房里的林燕和那碗诱人的豆花，凑过来好奇地问。 “姐，燕儿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呀？真香！” 林燕心直口快，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头。 “在跟你姐学做好吃的呢！等你姐带你上京考试的时候，铺子里就有新花样卖啦！” “上京考试？” 小宝愣了一下，仰起小脸，有些茫然地看向秦芷。 “姐，我们要去京城考试？” 秦芷这才想起，还没正式跟小宝说这件事。 她放下锅铲，蹲下身，平视着小宝的眼睛。 “嗯，村长帮我们把名报上了，考点设在京郊，姐陪你去。” 小宝的小脸瞬间绷紧了，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京……京城啊……那么远……姐，要是我……我没考上怎么办？” 他声音越来越低。 “会不会……很丢脸？白花了那么多路费……”